2013年4月中国四川芦山发生的七级地震，破坏力远不及5年前的汶川地震，官方的应对也比5年前迅速有效，但是网上由芦山地震而起的话题、公共议题辩论，以及口水，与汶川地震相比却不遑多让。

　　从中共芦山县委书记手腕上临时摘下的手表疑云，记者蜂拥飞赴灾区采访是否添乱？穿婚纱采访的“记者秀”，富商陈光标带30万现款直上前线赈灾被质疑是“名人秀”……网民议论的热点此起彼伏，因当事人主动或被动生产的花边新闻颇有喧宾夺主的味道——虽然它们与灾民处境或灾区信息，未必有直接的关系。

　　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灾区布置工作后，要是走得再晚一些，难保也会被话题缠上。此前，他夜宿灾区帐篷，早饭喝白粥配咸菜的照片被官媒发布后，也是正反两面的议论都有。这年头，单方面想搞正面宣传博掌声，是有点难。

　　不过，话题主角中的主角，有理无理非议全集于一身的，当属“郭美美缠身”的中国红十字会。

　　这个拥有11万个团体会员、2658万名会员的庞大官办慈善机构，还在继续它自2011年“郭美美事件”以来遭千夫所指的日子。且不说红会发出的赈灾微博信息被满屏“滚”字淹没，一些与红会出现交集的团体与个人也被网民“泛质疑”的乱枪扫中。其中，新京报记者灾区李超因和红会常务副会长赵白鸽在灾区一起吃杯面，结果他腕上400人民币（80新元）的手表顿成焦点，一条“红会工作人员疑似戴名表”的微博被转发16万次。

　　最新的倒霉汉，是27岁的藏族虫草商人、志愿者彭措邓珠。彭措邓珠在震后徒步进入灾区，成了红会的医疗志愿者。他大概没戴表，但颈上一串金佛珠项链依然被网民逮住，一片“滚”字谩骂朝他劈头而去。而在纷扰的话题中，阴魂不散的“郭美美”还在网上飘荡，有不名身份者冒郭美美的名义发言，还有人说握有“郭美美17.2G性爱视频”，深恐红会的麻烦与压力还不够大。

　　恰如中国学者已指出的，民众对红十字会的怒火，如今已不单只是针对这个慈善机构本身的官僚化与不透明，“郭美美”成了一个符号，一般民众通过抵制对红十字会捐款来表达对体制的不信任，网民通过攻击红会来宣泄对官场腐败、对贫富悬殊的不满。

　　这种民意的表达进入近期，在过去一个星期，发展成了恶搞、造谣，以及一种破罐破摔的戏谑娱乐心理。

　　面对网民群中的情绪激烈者，红会的努力修复，甚至体制外知识分子呼吁给它改革的机会，似乎也没有十分的作用。从另一个角度看，红会的遭遇又是个反射镜，它折射了中国官方机构陷入的窘境——怎么做都有人骂；不做也被骂——谁叫你占着公共资源呢？

　　这里背后的问题是：人们究竟容许不容许这些过失、有缺陷的机构去改革，还是坚信唯有推动重来才是唯一有正当性的解决方法？或者，众人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发出声音，而众人之声集合起来能量有多大，这声音要来干什么，又超出了哪个人或者组织可以主导或操控的范围。

　　于是，在微博流行起来的3年后，越来越多人在反思网络的作用，包括网络活跃分子也尖酸刻薄地讽刺说“道德pose和煽情pose，是微博的两大必杀技”。在经历过几千年的信息不对等、不透明后，互联网让普通中国民众第一次享受到信息流通的便利，还隐隐地掌握到话语权，但是很快的，人们发现，这个让人倍加珍惜的网络世界，正陷入丛林法则的主导。

　　围绕芦山地震而起的这一轮网络争议，让人们隐然感觉，中国的社会氛围离开改革开放时候的出发点并未走出多远，1980年代末的社会气氛隐然再现。也许，网上的一切，只是虚拟的现实。无论如何，它刺眼地警告说，公民理性的培育，还有漫长的路；要实现民主和平的转型，大众的思想启蒙，才是真正绕不开的一道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