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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喆: 嘻哈始终与经济相伴
万喆: 嘻哈始终与经济相伴
2017/8/2 8:21:15 | 浏览:952 | 评论:0

   最近又出了新的表情包系列,“你有freestyle吗?”起因是有一档新的真人秀节目,在中国寻找嘻哈歌手新秀。一些非常“嘻哈”的中国评委们,逢人就问:“你有freestyle吗?”从而闹出了不少争议。

  关于什么是正宗的嘻哈,什么是“中国式嘻哈”,什么是“中国式喊麦”,喊麦是不是嘻哈,留给音乐老师来讨论。关于谁有没有崇洋媚外,谁是不是国粹标杆的问题,留给思想品德老师来解答,我们且来看看嘻哈的溯源。

  据说嘻哈是这样产生的:纽约的布朗克斯区是个外来移民聚居地,1959年开始,纽约政府决定在此大兴土木。经历了各种高速公路、城区改造等项目后,布朗克斯却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破败成了彻底的贫民区。极大的生活水平落差驱使着居民采取各种方式发泄。室内的音乐被搬到户外,被大众所认可。这就产生了负责调音乐的DJ,负责与观众交流的MC,还有会抓节奏跳舞的B-boy等。其中的一位成员Love Bug Starski发明出“嘻哈”(hip-hop)一词,并用它命名了这样的狂欢。他们开创了街头斗舞的新玩法,为自己吸引了大批的追随者。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关键词——城区改造、阶层下流、群众文化、边缘人群。抛去脑中惯常出现的各种五光十色声色犬马的“音乐节”幻境,回到现实生活中来,你会发现,这里面是不是也有急速城镇化后风起云涌的广场舞组织,以及不知道应当将谁当作心灵依靠的留守少年们的影子?

高潮后的低潮是嘻哈产生的经济背景

  上世纪70年代,美国经济面临挑战。

  60年代是美国经济的“黄金时代”,低通胀、高增长。这与美国政府对经济加强干预不无关系。二战后,美国政府实行了一系列凯恩斯主义的反危机手段,扩张财政赤字,刺激总需求,虽然还有经济周期带来的波动,但危机烈度大大减低。美国联邦政府对许多新兴的工业部门、重大科研项目、现代化公共设施进行大量的投资。比如政府对发展原子能工业的投资,从1945年至1970年共计175亿美元;对宇航工业,从上世纪60年代末起每年投入50多亿美元。美国政府为了维持高出口水平,一方面在“援外”项目下通过国家购买进行出口,另一方面对某些美国产品的出口实行补贴。

  肯尼迪执政后,美国开始实行“增长性”财政货币政策。不但要在萧条时期实行扩张性财政货币政策以刺激经济回升,即使在经济回升时期,只要实际产出水平低于充分就业产出水平,也要通过扩张性财政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加速增长。

  这样,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从1961年的5233亿美元增加到1971年的10634亿美元。1965年到1970年,美国工业生产以18%的速度增长;1970年,美国农产品比1950年增长了2倍,一个农民能养活47.1个人;1971年,美国83%的家庭至少拥有一辆汽车。

  只是,这种增长方式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国债大增、通货膨胀,以至积重难返,对上世纪70年代的美国经济产生了强烈的负面影响。

  经过越战拖累、全球能源危机、欧日等新兴经济体的迅速崛起,美国进入痛苦的“滞涨”期。美国从1971年首次出现了13.03亿美元的对外贸易逆差,扩张性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反而如“火上浇油”。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率开始下降,失业率达到高点,通货膨胀率居高不下,经济衰退呈持续性。经济学家们解释说,美国竞争力下降,已无法找出经济增长新的发动机。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这就是嘻哈产生的大背景。

文化因经济衰弱变得粗粝而尖锐

  接下来,就很容易解释了。

  经济问题带来的,一定也有社会问题,社会问题又可能加剧经济负担。当经济高速增长带来的美景渐渐褪去,一切都变得粗粝而尖锐。社会动荡、贫富差距悬殊、城市中住房拥挤、教育资源不均,接着就是犯罪率高,毒品枪支泛滥。而美国社会种族歧视、性别歧视等问题长期存在,当经济变坏,处于国家底层的非裔美国人、非拉南美移民及墨西哥等贫困少数族裔遭受的冲击尤为明显。

  这就是嘻哈在布朗克斯区诞生的原因。它是纽约的最穷区之一,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就一直被非裔美国人和拉丁裔人所占据。

  两次世界大战促使非裔美国人经历了两次大迁徙,他们不断从农村迁往城市寻求经济机会。城市中的非裔美国人数量不断上升,而白人中产阶级纷纷迁往郊区,形成事实上的种族隔离。到1970年,非裔美国人中81.3%为城市居民。“黑人民权运动”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但资源和机会仍然匮乏。白人中产阶级的外迁使城市中心的教学质量不断恶化,教学经费不断减少。同时商业和工业向郊区迁移,城市就业机会减少,进一步造成非裔美国青年在教育和就业竞争中的不利地位。

  1970年,美国中心城市贫困率为9.8%,1987年上升到15.4%;1970年,中心城区男性非裔美国人的失业率为16.2%,1982年飙升到36.2%,非裔美国青年的失业率达到了白人青年失业率的2倍。贫困与失业自然滋生了犯罪:城市非裔美国人与30%的凶杀案有关,非裔美国青少年的凶杀率高出白人9倍。

  纽约市政府预算紧缩,许多公共服务被停止,对布朗克斯区等贫民窟而言,自是雪上加霜,前途暗淡。于是人们通过嘻哈,一边诉苦,一边跳舞。

  “Zulu Nation”的主要发起人就是这样一位街头帮派首领,通过“斗舞”帮助青年人发泄情绪。

  嘻哈就是边缘人群的呼喊,是底层民众的心声。因此,看上去是娱乐,其实是怒吼;看上去是消遣,其实是反抗,里面充斥着愤世嫉俗,充斥着欲望的真实,充斥着甚至是犯罪行为的身边故事和感受。

  文化来源于生活,而经济改变着生活。

嘻哈始终与经济相伴

  嘻哈是什么?是一种文化,背后是深厚的社会经济根源。

  嘻哈之前,非裔美国人们有爵士,时间是在一次大战之后的20 年代。当时的经济背景也很明显,棉花连年歉收,非裔美国人在南方难以为继,而战争刺激了工业,北方城市需要劳动力,于是非裔美国人纷纷迁居城市。这期间从非裔美国人民间音乐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爵士音乐风靡全国。

  但嘻哈更草根。经济衰退的刺激加上“黑人平权运动”,非裔美国人的觉醒日益强烈。

  嘻哈的“说唱”开始几乎不被认为是音乐的一种,因为没有旋律。但这正是其独特和深刻之处——直接直白,不是在专业知识、技能和器具的帮助和装饰下就能够生产出来的。

  上世纪90年代,嘻哈文化在全世界迅速发展起来。1990年,德国举办了第一届街舞大赛。日本舞者很快就掌握并发展了街舞,将之传向韩国、中国台湾等周边地区。

  这个时候,这些地区的经济也在经历风浪。全球化和去工业化浪潮席卷世界,许多国家失业率居高不下,国际债务危机频发。日本在经历高增长后经历了高泡沫,而后是危机和萧条。1983年到1990年,联邦德国平均失业率高达7.3%,同期,英国为9.55%,法国为9.72%,意大利为10.65%。

  可想而知,一方面是美国在90年代的“复生”,经济繁荣带来文化的“碾压感”,另一方面是各国经济的衰弱,低收入阶层的城市青年深受影响。因此,作为对主流社会的抗议,嘻哈文化成为世界各地青年的“心头好”,“嘻哈”逐步发展成为全球性的文化。

  市场扩展带来商机,嘻哈随即逐渐商业化,以一种“非主流”的形式主流起来。

  简单地说,嘻哈变得很潮,变得很贵。

  不仅如此,嘻哈甚至变得很“正”。嘻哈也是美国文化外交的一部分。2005 年巴黎郊区骚乱频仍,美国向欧洲、非洲、亚洲和中东派出各种嘻哈特使,试图通过这些艺术家们“扭转人们关于穆斯林在美国受压迫的错误认识”。

  很多学者和艺人们都在问,嘻哈本来就是一种以“反抗”为核心精神的文化,当它变得流行,甚至高大上,它还是嘻哈吗?

  经济和政治能够造就它,也能利用和改变它。

中国的经济与文化觉醒

  时势造文化,由嘻哈可见一斑。所有文化都有其经济背景,文化传播则需要经济效应,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从来就是相互交织。

  我们也一样。

  事实上,从嘻哈在中国便可看见端倪。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流行的“霹雳舞”便是嘻哈。到今天,我们也经历了一个转变过程:经济的落差,带来我们对美国文化的羡慕;经济的波动,带来我们对美国文化的感受和思考;经济的富裕,带来我们对美国文化的接受和改造;经济的发展,带来我们进一步的反思,我们的文化与美国文化,究竟应该有什么样的关系?

中国有嘻哈吗?

  那么什么是嘻哈? 模仿是嘻哈吗?新潮是嘻哈吗?主流是嘻哈吗?

  即使放在美国,这也不是嘻哈。这恰恰不是嘻哈。

  穿大牌潮吗?穿好莱坞大牌明星穿过的东西潮吗?为什么同样一双回力,奥兰多布鲁姆穿了就叫潮?将别人当作范本来追求潮,是潮还是正因为不够潮?

  什么是嘻哈?打扮土不是嘻哈吗?大声喊不是嘻哈吗?

  大金链子大手表身裹一件大皮袄很嘻哈啊;把自己凄惨刻毒愤怒贪欲都喊出来很嘻哈啊。痞子阿姆的成功背后,除了他的天分,还有他痛彻心扉的生活才能带来的尖锐与深刻。

  像《一人我饮酒醉》这种歌,我不能判断它是不是嘻哈,不过让我感兴趣的是,这样明显地臆想出霸道总裁感觉的自我放飞,的确是发自内心而且能够获得许多草根共鸣及喜爱的。

  因此,我倒是觉得,无论是从形式,或者是从整体社会经济背景演变来看,中国现在可能都在一个真正的文化觉醒阶段。

  文化觉醒其实不是由一小部分人呼吁、指导就能够带动的,是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民众在生活积累中厚积薄发而产生的。大众文化一定要由草根在自己身上产生,无法替代,无法强加。

  另一面看,文化则是经济的镜子和影子。看经济发展就能够预判文化走向,因为其中暗含着社会变动和冲突。而看文化走向,也能够知晓经济背景下包含的深层次的社会动向。公共政策制定者恰恰应当从此去看真正的社会样貌和诉求。

后记

  看看美国经济与文化的一斑,对比一下现在的我们,也许可以感叹,历史都是相似的,人性都是相似的。

  我们正处在文化困惑期,应该更西方化,还是坚守古代文化?这或许不是个问题。经济发展,生活变迁,文化得以孕育。把一切都吸收于无形,在社会中无知觉地释放,这就是文化;当表达自我的欲望非常强烈,这种独特又能够受到广泛认同,这就是文化。

  我们也处在经济困惑期。如果文化就是这样,我们或许需要更强烈地意识到,我们可以赞同或批评一种文化,但必须知道,它为什么会产生。改变文化,该改变的其实是背后的经济秩序。

  无论是有人在讥笑或者嫌弃或者批判“一人我饮酒醉”时,最要当心的,是自己才是在一人饮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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