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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裔虎妈狼爸们,请听我说!
亚裔虎妈狼爸们,请听我说!
作者:郭伽 | 4/18/2019 4:07:03 PM | 浏览:308 | 评论:0

亚裔虎妈狼爸们,请听我说!

在美国,这是一个十分吊诡的社会问题。一方面,亚裔上名校的比例很高。另一方面,上了名校的亚裔大学生得忧郁症不少,自杀率很高。近10多年来,由父母写的“哈佛女孩”、“斯坦福男孩”之类的鸡汤书籍汗牛充栋,却极少有书或文章从孩子的角度,讲述他们如何看待父母的高压手段的心路历程,以及上了名校以后所面临的挑战。郭伽在麻省理工念本科和硕士,在斯坦福念博士,目睹了很多亚裔大学生上了名校以后的困境和痛苦的心路历程。几年前,他写了一篇十分轰动的短文,谈了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文章发表后,很多亚裔大学生和家长给他发邮件,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和苦痛。以下是他的文章。父母把此文翻译为中文。希望对亚裔父母,无论身处那个国家,都会有所启发。

亚裔虎妈狼爸们,请听我说!

许多亚裔父母给子女施加极大的压力,目的是为了要让子女学习成绩超群出众,考上名校,将来获得高薪工作,因而对子女天生的个性和心理健康等问题置若罔闻。这些虎妈狼爸们往往自以为是,一意孤行。他们的专横逼迫所带来的负面结果,不但毁掉了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也给子女的心灵留下持久的创伤。其所谓的成果,往往都是得不偿失的。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因为我听了不少比较极端的父母与子女冲突的故事,起因都是这些亚裔虎妈狼爸们为了逼迫孩子学业出众所施加的巨大压力。所以这篇小文也许会带些偏见,甚至会有些偏激。我想用稍微夸张些的语言来发泄一下我的愤懑,比如,我所说的亚裔父母是泛指的虎妈现象,并不是说所有的亚裔父母都是虎妈狼爸。在此,我要特别感谢我的父母,他们从不按他们的意愿来设计我的生活,从不给我施加压力,使我免于遭受这些痛苦的经历。我希望这篇小文能够对亚裔父母和他们的青少年子女都能有所裨益,大家在子女学业成就的问题上能够相互理解,从而使父母和子女都能皆大欢喜。

为典型的亚裔父母画像

我所说的亚裔父母,指的是第一代的移民,他们在亚洲国家长大成人,后来移民美国。他们以虎妈狼爸而著称,希望自己的子女在美国能成为中产阶级的一员,过上幸福的日子。因此对自己的子女施加极大的压力,除了学校的正常学习,还逼迫他们去学习各种东西,希望他们能够在学业和才艺方面都出类拔萃。他们从子女的幼年开始,把他们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强迫他们去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在课余时间和周末做大量的额外功课,提前完成正常的学年计划,甚至提前很多年就开始准备高考。还有,他们硬逼着子女参加诸如网球、小提琴、钢琴、绘画等等才艺训练,以及作为志愿者参加社区服务等的课外活动,因为他们觉得这些才艺和经验能够为子女进入名牌大学加分,提高被名校录取的机率。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是想培养全面发展、适应能力强、成熟稳重、有独立思考能力、有责任感、有公德心的年轻人吗?是想孩子将来在职场上成为成功人士吗?是想保证孩子将来能够愉快开朗,身心健康吗?绝对不是!这些父母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些因素。他们唯一的终极目标,就是要他们的孩子不惜任何代价考上名牌大学,像哈佛、麻省理工、斯坦福、耶鲁、普林斯顿等等的名校。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好笑的老生常谈。这可是千真万确的。这些老生常谈的确是亚裔父母的心声和真实想法。

为什么这些亚裔的父母非要他们的子女上名校呢?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下面是他们的惯常给出的理由:如果能上名校,你就会拿到金光闪闪的文凭,然后大公司就会追在你屁股后,用优厚的薪水引诱你,求你去他们的公司工作。然后你就可以享受美好的生活,成家立业,然后又强迫你自己的孩子走同样的老路,培养出与自己同样出色的孩子。那父母希望得到什么呢?你可以说他们的自尊心和虚荣心都会得到充分的满足。但他们心底里真的是很为子女的前途着想的。他们十分真诚地相信只有上了名校,才会获得稳定的高薪工作,才会前途无忧。第一代的移民父母往往做出了很多的个人的牺牲和钱财方面的花费才移民来到美国,他们移民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子女的教育和前途,不想让自己的子女在成年的时候也会碰到工作和钱财方面的麻烦。

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我认为这些亚裔父母这样给子女设计人生的做法有一个致命缺陷,就是没有考虑到这些最为重要的因素:孩子本人的个性、性格和学习能力等。如果你的孩子不喜欢埋头读书,但你为了要把他们的大学申请文件做得漂亮,非要强迫他们刻苦学习,参加大量的课外补习,还要日夜陪在他们身边,监督他们做功课,死记硬背。他们上了大学以后,你们不在孩子身边继续唠叨了,不再给他们安排学习日程,他们会变成怎么样?他们怎样才能完成大学学业,毕业后找到好的工作?孩子不能只是靠父母的外力来推动,或者害怕丢了父母的面子,而被动的学习。他们必须要依靠自我激励才能成才。为什么很多亚裔的孩子一上大学就全乱套了,做出很多极为不明智的蠢事,像逃课、酗酒或吸毒等等?就像老话说的,有压迫就有反抗。这些孩子一旦脱离了父母的严格管教,眼里督促,往往会随心所欲,容易反叛走极端,甚至胡作非为。他们在青少年时期在父母的威严压力下,严格按照虎妈狼爸们的规矩安排自己的学习和生活,不懂得个人责任,正直廉洁,对人宽容等美德,于是就容易在脱离了父母之后做出既伤害自己又妨碍别人的蠢事。我并非在这里对他们行为作出道德或价值观的是非判断,我只是觉得任何形式的于己不利或于他人不利的行为都应该被禁止。我觉得我们不应过分去责备这些孩子的不成熟,因为他们的父母从来没有教过他们如何做人。他们的父母从小到大都只灌输一件事,必须要上名校。

这些典型的虎妈狼爸对子女的一厢情愿的期望,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完全忽略了子女自身的能力和喜好。他们在制定培养子女的策略时,全然不把子女的个性和意愿当成一回事。对于他们来说,子女的领悟能力较慢,死记硬背的能力不强,看书时注意力不能长时间集中,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父母可以施加压力,逼他们去刻苦学习。子女不喜欢读书,不喜欢上学,这些都无需担心,无需加以考虑的,父母可以用严加管教的方式,强迫子女去刻苦用功,成天埋头于学习。父母觉得只要子女能上名校,他们毕业后就会前途无忧,就能赚大钱,成家立业,日后还会照顾年迈的父母。但如果子女不能考进名校,他们就只能当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或是当个脏兮兮的体力劳动者,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人为拔高的后果

这些亚裔虎妈狼爸的终日唠叨和巨大压力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一般说来,不少严厉的亚裔父母的确能得到预期的结果,大部分亚裔子女都能按照父母的意愿进入好的大学。很多亚裔的孩子在父母不停的逼迫和压力下,确实可以拿得出一套亮丽的大学申请文件。相比起那些大部分没有被逼迫的美国人的孩子,亚裔孩子考入名校的比例会高很多。所以,如果仅仅以进入名校作为衡量成功的指标,这种逼迫和压力在一定程度上是有成效的。但这种来自父母的巨大压力而成功进入名校的背后,却有一样东西无法改变,这就是子女自身缺乏内在的动力,独立处事能力不强。亚裔父母对子女的过分干涉和压力,犹如拔苗助长,人为地拔高了子女的成绩和能力,使他们的子女进入名校后,面对一群天资聪颖,有独立思考能力,学习基础扎实的同学,往往容易迷失自我,要承受极大的心理压力。他们跟一群自信心很强、独立思考能力很强的同学在一起念书,结果很可能会严重挫伤他们的学习积极性和自尊心,导致他们有自暴自弃,自我摧残,最极端的甚至会自杀。

下面我举一个假设的例子,说明在父母高压逼迫之下人为拔高子女成绩的后果。假设一所名校,如麻省理工的电脑系的学生平均智商是100(我知道实际的智商很难用数字来表示,不过这里我只是借用一下来陈述我的观点),而好的电脑公司只会雇用智商90以上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麻省理工的毕业生自然不用愁能在好的电脑公司找到工作。但是有些亚裔的孩子因为在虎妈狼爸的逼迫和压力下进入该校,而他们的智商实际上只有80。这样他们毕业后在申请好的电脑公司时,就会在众多的申请人中垫底,无缘得到最好的工作机会。他们的父母因此自然会十分恼怒,因为他们花了不少钱财和精力才把子女培养进名校,但这些子女最终却不能像其他高智商的同学一样轻而易举地得到很好的工作。这些父母其实根本不明白,他们的子女本来就不应该考进麻省理工。假如他们的子女当初考入一所普通的大学,这所大学的学生的平均智商是70,他们的子女将会在学习期间有极大的优势,自信心大增,身心健康,在毕业后能竞争到很不错的工作岗位。这样一来,他们的子女就会在心理上比较平衡,他们的大学学习会更加平稳顺利,他们就不会在其他高智商的同学面前感到惶惶不可终日,抬不起头来。

进入名校真的很重要吗?

名校的金字招牌到底有多重要?名校毕业文凭的最大好处之一就是职场有用的敲门砖,确实是如虎妈狼爸所期望的那样,可以帮你比较容易地找到好工作。通常大公司喜欢到名校去招人,原因很简单,就是要减低风险。大公司无疑可以从名校招到很好的员工。不过,名校毕业生未必每一个人都会比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大学毕业生更加优秀。如果你天资聪颖但进了一所不太出名的大学,你也许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吸引大公司招聘人员的注意力。你也有可能会遇到更多的挫折,经受更多的失望,也可能被拒,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平庸无才但趾高气扬的藤校毕业生拿到大公司录用的通知书。不过,这些挫折恰恰可以磨练一个人的意志、培养百屈不挠的坚毅精神。从长远来看,如果你有大学文凭,有真才实学,你最终会有机会去证明你自己的能力-– 当然这需要通过你自己的主动和努力。看一下周围那些极为成功和才华横溢的大学教授、律师、医生、企业家、公司高管等等,他们是从什么大学毕业的。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无疑有名校的含金量高的文凭,但是也有很大一部人上的是一般的大学,甚至是名不见经传的大学。后者最终还是一样地功成名就了。

那么,到底为什么人们硬要想方设法挤进名牌大学?我认为选择上哪所大学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应该是你的真实能力,学习动力和学习态度。这些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对的。当然,能上名校无疑是有很多的好处。我觉得能够从名校的学习中获益最大的,就是那些本来就天资聪颖、充满动力、刻苦认真和富有人格魅力的年轻人。在名校的学习中跟一群智力能力相仿,精力充沛,朝气蓬勃的同学在一起,十分有利于发展自己的长处,充实自己的心智,发掘出自己的真正潜力。但是,大前提是要身心健康,自主独立,自觉学习性强。

因此,对于那些本来就是资质优秀而积极向上、喜欢学习的孩子,进入名校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锦上添花。但是,如果你们的子女并不是这种类型的孩子,本身不爱学习,尤其是不喜欢那些所谓实用的学科,如理工科和医科等等,不愿意下苦功,不能承受挫折,你们却硬要不停地逼迫他们去补习,千方百计地硬要他们提高考试分数,这些都是事倍功半,成效低下的做法,都不能从根本上提高他们的资质。相反,我认为这样做的结果会伤害他们,日后他们发现自己比不上身边很多天资聪颖的同学,他们会感到十分失落和彷徨,最终陷入失望和得忧郁症。对于大部分不是学术明星的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鼓励他们上适合他们水平的大学,选择他们感兴趣的学科,或许还可以适当地推他们一下,鼓励他们多作一些努力,争取去上比较好的大学。但无论如何,父母都不应该勉为其难,强迫子女去做令他们痛苦万分的事。很简单的一个事实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运动天赋,都能成为专业运动员。硬逼是逼不出一个奥运冠军的。同样,不是每个人都有学习天赋,喜欢念书,能够上名校读书的。假如当初我父母硬要逼我成为奥运明星,我肯定会十分痛苦,会十分痛恨他们逼我受苦受罪的。

幸福与痛苦

根据我的经验,天资聪颖,学习成绩好,性格开朗,身心健康的人,一般都有愉快的童年和快乐的青少年成长经历,他们跟父母的关系一般都会很好,父母也不需要软硬兼施去逼迫他们去补习提高成绩。他们全凭自己的聪明、自信、自觉去努力学习。还有,就是他们的父母都是正面鼓励和支持他们,而不是逼迫他们去学习。

千万要意识到选择性偏见的影响。那些能够进名校、毕业后能在大公司任职的年轻人,其实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人。这些孩子不仅天资聪颖,还是自信自觉、自我努力的一群孩子,他们的成功得益于好的基因,好的成长环境,好的同学朋友,再加上一点好运气。他们唯一没有的,就是父母的逼迫。作为父母,如果你只看到别人的孩子能上哈佛,毕业后能找到起薪10万美元的工作,你就以为你的孩子也会如此,能上哈佛,也能奇迹般地找到起薪10万以上的工作,这是不太靠谱的。你的孩子必须要有同样的禀赋,自信自觉,自我努力才行。否则的话,即使你有本事软硬兼施把他们逼进了哈佛,他们会很容易落入忧郁症的陷阱,因为他们根本不具备这种独立能力和资质去走你们逼迫他们走的路。

跟很多亚裔父母坚信的哲学相反,不是每个孩子都愿意去学任何知识、精于任何科目的。有些孩子本来就不喜欢念书,也没能力,更不愿意考取名校。他们也许有其他方面的才能,比如,他们的动手能力较强,可能会成为优秀的工程师和技师;或者情商很高,喜欢跟人打交道,很适合去做生意,或者适合从事其它的行业。如果你的孩子不喜欢念书,无论你怎样逼迫他们去学习,去攻读医科,他们的成绩也不会太优秀,将来甚至不讨厌做医生。如果他喜欢摆弄机械零件,那么让他们去做一个汽车修理工也并非一件脸上无光的事。如果他喜欢修车,日后可以自己开汽车修理店(这其实是相当稳定和收入不错的生意),而父母却要硬逼他去当脑科医生,这肯定是徒劳无功的。

尽管你真的很想让你的孩子上哈佛,到头来你的孩子并不认同上哈佛是他们的唯一目标,结果就会适得其反。因此,与其承受逼迫的恶果,让你的孩子痛恨你多年,甚至跟你不相来往,或者见面不跟你说话,倒不如让他轻松成长,去念一所过得去的大学或技工学院。下面是一个假设的例子。有一对孪生兄弟,在同样的家庭中长大,有相同的能力和个性。他们的智力资质和能力大概相当于好的州立大学的平均水平。一个由于父母的逼迫而考上了哈佛。另一个父母对他比较放任自流,考进了一所不错的州立大学。我觉得考上州立大学的那位应该会过得比较潇洒舒服些,因为他周围的同学跟他的智力和能力水平相当,甚至的资质会更好些。而考上哈佛的那位,肯定会比较痛苦,要历经挣扎,身心疲惫才能毕业。当然,他也可能会因为周围的同学都是自信自觉而促使他继续刻苦努力,最终会在学术和职业方面要比他的孪生兄弟要好一点。但无论如何,大学同学和朋友对孩子的影响,要远远大于父母对子女的影响。最终,上哈佛的那位的前途也许会比上州立大学的稍微好一点。结论是,这么一点点的小差距,到底是否值得把你们的孩子逼出抑郁症、精神病、自杀倾向,或者恨你终身?相比起不大的差距,面对这些可能的恶果和风险,亚裔父母的高压手段到底是否有必要呢?

结语

以下是我给那些想当虎妈狼爸的父母的建议:一定要想方设法去了解你们子女的个性特点,能力和局限,知道他们的才能和优势,缺点和弱点,兴趣和爱好,以及他们的好恶。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能建立起对子女的期望,并加以适当的引导。千万不要盲目地逼迫和强压他们按照你们的思路和设计去考取什么名校。对子女最坏的做法就是逼迫他们去做他们不喜欢的事,强压他们去走不喜欢的路。很简单的道理是,你们总会有朝一日要放手,像学自行车一样,不再全程扶着他们,要让他们自己去独自骑车。如果他们没有独立的能力,没有动力和自信心去走你们规定的路,他们肯定会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最为糟糕的情形是,他们很可能会扔掉自行车,自己径直跑开,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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