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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异己、篡改历史
作者:撒迪厄斯·威特林 赵丘缇萦 | 2024/4/7 12:16:19 | 浏览:409 | 评论:0

就任共产党南高加索地区委员会第一书记的拉甫连季·贝利亚,成了斯大林远远伸到高加索的手臂。他明白,如果他将来要想在全苏联成为斯大林的副手,就必须在高加索根除一切要求自治的愿望和爱国情绪,使南高加索联盟瓦解,把不是盲目追随斯大林的领导人全部消灭。简而言之,贝利亚必须按照这样一条没有写出来的口号办事:谁不是全心全意地为了斯大林,谁就是反对苏联。拉甫连季·巴甫洛维奇还决定,应该创作一部新的俄国革命史,当然也要创作一部新的布尔什维克党史。在这样的史书里,应该不提托洛茨基和越飞这种不配是苏联创始者的人。也不应该把已故列宁的作用,说得比活着的斯大林还要重要。因此,新版本的斯大林传记,应该同原来的有所不同,要从一开始就树立这位独裁者的威信。歌颂的只有斯大林一个人,他在创建新国家中所起的作用,至少要同列宁同样重要。

必须把历史的钟拨回来,这样,它才能按照制钟人即拉甫连季·巴甫洛维奇·贝利亚的意愿和目的重新走起。从现在起,贝利亚必须把约瑟夫·维萨里昂诺维奇·朱加施维利,也就是“亲爱的索索”、“柯巴”和“伟大的约瑟夫·斯大林同志”拔高为天才,打扮成最伟大的英雄,吹捧为从奥林匹斯山下凡到高加索、经过几乎可以说是独自一人的漫长旅程走上克里娜林宫宝座的巨神。如果上帝照他的样子创造了人,那么斯大林就是照他自己的样子造就贝利亚。

一九三二年十一月九日,贝利亚不得不丢下一切工作赶往莫斯科。他去参加斯大林的妻子娜杰日达·阿利卢耶娃的葬礼(第二位妻子注:娜杰日达是斯大林老战友阿利卢耶夫的女儿,他们都是格鲁吉亚人。十月革命初期,斯大林孤身一人,在圣彼得堡曾寄宿在这位老友家中。斯大林的第一位夫人叶卡捷琳娜·斯瓦尼泽早在多年前已经逝世。1932年,娜杰日达·阿利卢耶娃自杀。)。娜杰日达只活了三十岁。官方说她因急性阑尾炎而去世。但是只有傻瓜和明哲保身的人才相信这种解释。一九三二年十一月七日那天,观看纪念十月革命十五周年盛大游行的莫斯科人,都在红场上看到娜杰日达·谢尔盖耶夫娜·阿利卢耶娃同其他显要人物的夫人站在一起。她显得很健康,根本不像是身患疾病的人。第二天,十一月八日,在克里姆林宫为庆祝同一个节日而举行的音乐会上,又有几百位苏联各界人士从近处看到了娜杰日达。她看上去身体健康,精神饱满。但是第二天夜里她就死了。在现代,三十年代,切除阑尾只能算是个小手术,住在克里姆林宫里的斯大林夫人,竟得不到身边最好医生的医治,这似乎是不可信的。

贝利亚没有理由为她悲伤,女人被杀害,他见得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即便她是独裁者的妻子,又有什么不同?不也是女人吗?再说,拉甫连季知道娜杰日达讨厌他。每次贝利亚去看斯大林和他的一家,不论是在克里姆林宫的住宅还是在祖巴洛沃的别墅,或者贝利亚在格鲁吉亚接待斯大林一家,即在高加索的疗养胜地索契,接待他们和他们的女儿斯维特兰娜去避暑时,娜杰日达·阿利卢耶娃·斯大林从不掩饰她对贝利亚的憎恨。如今她死了。她是死于急性阑尾炎还是自杀,贝利亚都少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至于鳏居的斯大林,拉甫连季何必为他去洒同情泪?贝利亚既不是他的兄弟,也不是他的朋友。何况斯大林随时都会翻脸不认人而剥夺贝利亚的权力和荣誉。

尽管如此,拉甫连季在莫斯科却向丧偶的领袖表示了最深切的悲痛。然后,他返回格鲁吉亚,继续干他那篡改历史的工作。这件工作将会取得最高领导人的欢心。斯大林早在一九二七年就把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等卓越的共产党人、列宁的忠实支持者赶出了党的中央委员会,并于同年逼得阿道夫·越飞自杀;两年后又把托洛茨基撵出了苏维埃共和国的疆域。这一切清楚地表明,斯大林想除掉所有的老布尔什维克。显而易见,列宁逝世后,所有为十月革命的胜利立过功勋的共产党员,所有由于自己在伟大运动中的业绩而使新恺撒皇帝约瑟夫·斯大林的光辉相形见绌的人,都成了斯大林处心积虑、准备有步骤地、无情消灭的眼中钉。

贝利亚认识到,撰写一部新的传记不能拖延时间。根据所谓从沙皇秘密警察那里缴获的文件所写的斯大林不朽功绩的史诗新篇完稿得越快,小学生开始了解斯大林就越早,老一代也就越可以尽早接受这不全是事实的事实。这样一部新史书肯定会在很多地方同已经出版的同类著作相抵触,也会同一些革命先驱者、老战士所写的文章、回忆录和自传有不一致的地方。这样一些作者的命运最坏。他们将被迫承认他们的回忆录写得不好,连自己也感到失望。随后,他们不得不承认错误,更正他们的作品。这是他们走向倒台的第一步。他们将被摔在一边,他们以前的著作将被没收和销毁。重写的传记,越是加进斯大林新的、虚构的英雄业绩,越是更多地点出老一代英雄的名字,指出他们在其著作中为了夸大自己而缄口不提伟大斯大林同志的光荣活动,其结果对贝利亚来说就越好。把新的布尔什维克共产党史编写出来,并让其他同类著作的作者作出修订和更正,就等于是给那些人的棺材提供了钉子,同时又可以使贝利亚受到独裁者的青睐。当然,这样一项微妙的任务必须慢慢地、巧妙地进行,一不小心,走错一步,或者出点小纰漏,精心策划的全盘计划就会反过来毁了自己。这只能是一项长远计划,必须十分慎重地选择未来的受害者,因为目前这些人还有权有势。

斯大林最初是在第比利斯和巴库进行革命活动的,所以,必须把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定为布尔什维克地下运动的发源地。这样一来,苏联的历史也就应该以高加索反对旧政权的颠覆活动为根源。斯大林将表现为唯一的一位英雄,是一切光辉思想的传授者;而革命队伍中的其他成员,必须被表现为配角,是革命组织庞大机器中的小齿轮,他们服从并盲目地执行领袖的命令。凡是过去赞扬过自己或某个其他人的,都是说谎的人,一定要让他们承认自己厚颜无耻,并且接受应得的惩罚。从上述动机出发,拉甫连季·巴甫洛维奇开始计划写一本书,书名是《斯大林的早期著作与活动:论南高加索布尔什维克组织的历史》。

在此之前,斯大林曾经公开指出:官方历史学家、共产党员叶梅利扬·雅罗斯拉夫斯基在他的著作中产重歪曲了历史事实;这位独裁者认为,雅罗斯拉夫斯基的著作中有几处带有根本性的错误。这是最早的迹象,表明出版一部新党史的时候已到。

贝利亚以一个受过教育的人应有的态度着手工作,他首先收集一切所需要的材料。他在办公室里,收集了斯大林的前辈和同事发表的有关柯巴同志的一切回忆录、自传和纪念文章。这些小册子和书籍的作者,有杰出的共产党员如列宁遗孀娜杰日达·克鲁普斯卡娅;列宁的同事、老布尔什维克列昂尼德·克拉辛;阿维尔·叶努基泽和菲利浦·马哈拉泽;科捷·秦查泽;叶梅利扬·雅罗斯拉夫斯基;以及著名作家、斯大林的朋友马克西姆·高尔基。还有另外一些历史学家的作品,如卡拉耶夫、汉德江和布勃诺夫等,他们在描述高加索工人运动时,没有过分强调、甚至根本不提柯巴同志作为布尔什维克组织创始人的活动,以及他在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的功绩。而谢尔戈·奥尔忠尼启则和马米亚·奥拉赫拉什维利所写的传记和回忆录,则着重叙述事实,没有更多地崇拜和赞扬新的统治者;在他们笔下,这位新统治者远远没有列宁重要。这两人虽然都是斯大林最亲密的同志,并且担负着最光荣的负责工作,但他们迟早会因自己在书中采用这样一种观点而谴责自己健忘的。

贝利亚依靠他的论著和斯大林的默许,将成为执行他们死刑的剑子手。拉甫连季·巴甫洛维奇从写第一稿的时候起,就草拟了一篇前言,来谴责这两位老共产党员,尽管他们一度是贝利亚的保护人,并且帮助他爬上了今天这样高的地位。

一九三四年五月十一日,苏联所有报纸都在头版宣告说,维亚切斯拉夫·鲁道佛维奇·明仁斯基(捷尔任斯基的接替者,死于同一种急症)在头一天因心脏病发作去世。人们从报上刊登的长篇讣告中了解到:这位已故国家政治保安总局局长,是一位外交家和律师,是最老的布尔什维克之一,在一八九五年就接受了革命思想;他曾被沙皇的暗探局监禁过多次;在伟大的十月革命期间曾英勇战斗过,一九一八年年底之前一直担任财政人民委员。之后他加入契卡,同约瑟夫·翁什利奇特一道,成了“铁人费利克斯”的两名副手。一九二六年“无产阶级的骑士”费利克斯·捷尔任斯基逝世后,明仁斯基继任了前者的要职,他出色的工作,使他在第二年荣升全苏联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委员会委员。这位杰出人物逝世后留下的保安首脑要职的空缺,立即由他的副手根里赫·格里戈里耶维奇·雅戈达来填补了。

明仁斯基是第二个死于心脏病的苏联国家政治保安总局局长。国家政治保安总局本来称国家政治保安局,其前身是契卡。贝利亚知道,捷尔任斯基是在同斯大林争执时心脏病发作而死的;但是大家都了解,明仁斯基几年来患着心脏病,克里姆林官最好的医师一直在给他治疗。然而,消息灵通的拉甫连季知道,明仁斯基的副手雅戈达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接替顶头上司的位置只有使他喜不目禁。雅戈达过去是个职业药剂师,他懂得各种药剂和毒品的性能,所以是能够加速他上司的心脏病发作的。不过贝利亚也明白,如果没有某个权势更大的人在背后出主意,或者至少是怂恿的话,无论是谁也不敢谋害秘密警察的负责人。明仁斯基死后未进行尸体解剖,医生们只是说死因是“心脏麻痹”;因此拉甫连季根据死者的出生日期一八七四年九月就很容易地推断出:这是又一位老布尔什维克、革命初期重大事件的多余的见证人被清除掉了。另一方面,比他的上司年轻十七岁的雅戈达,是属于新的一代的。贝利亚的推测很快得到了证实。几个月之后,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一日,谢尔盖·基洛夫被暗杀的悲惨消息震动了整个苏维埃大地。

十月革命后,新秩序的先驱者之一基洛夫官运亨通,职位不断提升。一九一九年,他已经是阿斯特拉罕边疆区临时军事革命委员会的领导人;此后不久,他以集团军司令的官衔,在红军第十一集团军参谋总部担任工作,后来征服巴库和整个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以及亚美尼亚的,就是这支集团军。一九二〇年,基洛夫被任命为驻第比利斯的苏维埃代表,接着很快又担任了派赴里加同波兰举行和平会议的苏维埃代表团副团长。后来,他升任阿塞拜疆布尔什维克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书记,坐镇首都巴库,成了主宰该共和国人民生死的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他参与了策划对格鲁吉亚的入侵和平定,把这个国家淹没在血海之中。

一九二二年,基洛夫把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这三个被征服的国家,组成了一个南高加索联盟。他的功绩得到了报偿,一九二三年,他爬到了顶峰,成为全俄布尔什维克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委员。从那时起,他担任着列宁格勒党委会的书记。该党委会的总部就设在有名的斯莫尔尼学院。十月革命前,这座华丽的建筑物是为上流社会开办的女子学校。基洛夫作为这个机关的领导人,还兼任党中央委员会西北局书记和中央执行委员会书记的要职。他成了苏联政府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从未偏离过党的路线;从未同托洛茨基接近过。当他到列宁格勒赴任时,是去接替季诺维也夫的,后者不久就被撵出了政治局。而基洛夫相反,他总是坚定地站在斯大林一边,是斯大林的忠实追随者和知心朋友。现在,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暗杀了。

无线电广播了这条不幸的消息,举国哀悼。

斯大林从莫斯科赶往列宁格勒,以便亲自领导对这件事的调查。拉甫连季·巴甫洛维奇·贝利亚是个精明的、经验丰富的契卡人员,机警聪明的秘密警察头子。他意识到,这种暗杀活动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肯定有周密的计划,搞阴谋的那些人肯定是地位高的官员。就像要从监狱逃跑,必须有人从监狱内部策应或是得到看守的帮忙。杀害基洛夫的凶手当场被查明了身份,他名叫列昂尼德·维克托罗维奇·尼古拉耶夫,二十九岁,参加过共青团,后来是契卡分子,当过斯莫尔尼总部的警卫,因健康状况不佳而被解职。

不到四个星期的时间,尼古拉耶夫就受到审判,被告对罪行供认不讳,被判处死刑。案子就这样了结了,至少对老百姓来说是了结了,但是对贝利亚这种在秘密警察部门受过训练的人来说,并非如此。贝利亚知道得很清楚,一个被解雇的契卡人员,必须把身份证和手枪交还给机关。而没有身份证,是不得进入党委会总部的。绝不可能有人混进总部,因为大厦的每个房间都有秘密警察站岗,检查通行证。特别是,来人都要被搜查几次,尤其是携带皮包的人。尼古拉耶夫带了一个公文皮包,里边装了一枝七发子弹的沉重的纳甘牌转轮手枪。契卡人员一般都用这种枪,只有秘密警察机构内部的人,才能向凶手提供这种枪。尼古拉耶夫到了基洛夫书房门口。当时门卫不在,接电话去了。这是克里姆林官打来的长途电话,到大办公室去接。亲眼看到基洛夫被枪杀的,有他的男秘书兼贴身警卫鲍里索夫一人。事件发生后,立刻用汽车把鲍里索夫送往法官那里受讯问。但是汽车在途中出了车祸。司机和陪同人员都安然无恙,唯一死掉的正是基洛夫的秘书,也就是暗杀事件的唯一目击者。

斯大林还没有到达列宁格勒动手调查,雅戈达已从莫斯科乘飞机先到,为领袖安排生活并为调查工作做准备。贝利亚由此预感到:这位现任内务部首脑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显然,即将领导这次调查的雅戈达如果还不了解全部真情的话,也很快就会知道太多事实;这样的人是不会让他活着的。贝利亚渴望得到的职位,即便不在几个月,也会在一两年的时间里空出来。斯大林让基洛夫被杀,显然是在清除同时代的人,即使这些人对党有最大的用处。总之,这些人的存在,分享了斯大林本来可以独占的荣誉。另外,这些聪明的共产党人和以前的战士,随时都可能从追随者变成敌人。因此斯大林就一定要先发制人,把他们消灭。

现在拉甫连季明确了,如果他不抓紧谴责一些老布尔什维克、特别是格鲁吉亚的革命老前辈,那么行动迅速的斯大林就要自己动手了。这样,贝利亚就会无所作为。换句话说,贝利亚必须尽早写完《论南高加索布尔什维克组织的历史》一书并尽快呈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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