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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奥格登:对崩溃的恐惧和没有活过的人生(Fear of Breakdown and the Unlived Life)
2024/4/26 12:05:18 | 浏览:1124 | 评论:0

文献 | Thomas H. Ogden(2014). Fear of Breakdown and the Unlived Life. Int. J. Psycho-Anal., 95(2):205-223.

温尼科特《对崩溃的恐惧》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它要求我们不仅是读者,而且也是作者。

有一小部分精神分析论文,对我的思考方式影响最大,不仅仅是关于心理学,更是关于作为一个人活着是什么。它们是弗洛伊德(1917)的《哀悼与忧郁》、费尔贝恩的《从客体关系角度考虑的内心理结构》、克莱因的《关于某些精神分裂机制的笔记》、比昂的《从感觉中学习》、洛瓦尔德的《俄狄浦斯情结的衰落》,以及我在本文中重点讨论的论文——温尼科特《对崩溃的恐惧》(以上文章见👉大师好文)。

《对崩溃的恐惧》(见👉大师好文)写于温尼科特生命的最后一年,在他去世三年后出版。在我看来,这是他最后一部最主要的作品之一。正如他的许多重要论文一样,这篇论文也可以用一两句话来概括,除非你愿意花时间仔细研究看似简单的表面下隐藏的复杂性。

我还将举两个临床案例,证明温尼科特的这个理论。其中一个是L女士,她会反复“爱上”在她看来会回报她爱的男人,但很快就表现得好像他们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兴趣。另外一个是Z女士,她虽然活着,却好像已经死了。

在论文开头几行,毫无疑问,温尼科特相信他已经明白了一些新的东西,并且在死前有必要交流这些。开头他写道:

“我最近的临床感受,让我对害怕崩溃有了新的认识。在这里我的目的是尽可能简单地陈述这一点,这对我来说是新的,对其他从事心理治疗工作的人来说可能也是新的。”

不是很引人注目,“感受”这个词出现在文章的开头——如此普通的一个词,却位于文章的核心。单词“最近”和“新”后面紧接着是又出现两次的单词“新”。

文章第三句和第四句写道:

当然,如果我说的确有道理,这一点世界上的诗人早已经处理过了,但诗歌中闪现的洞察力并不能免去我们一步步从无知走向目标的痛苦任务。我的观点是,对这一有限领域的研究导致了对其他几个困扰我们的问题的重述,因为我们不能像我们希望的那样冷静地做得很好……

除了温尼科特,还有谁能写出这样的话?即使是温尼科特,就我记忆所及,以前也从没这样写过。他告诉我们,如果在他认为的发现并希望传达的东西中有任何真理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是诗人所不能表达的。

诗里也许有过捕捉。但我们,作为治疗师,并不满足于瞬间顿悟的奢侈。诗人的简短理解不能“免去我们一步一步从无知走向目标的痛苦任务”。诗几乎带有宗教色彩,而我们对病人的责任不允许我们“省去痛苦的任务”。如果我们要帮助病人,就必须以某种方式使用自己。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一步一步地摆脱无知”。

什么样的无知呢?当然不是对精神分析理论的无知(温尼科特在论文后面两次提到,他认为读者已经掌握了这方面的知识)。根据我的理解,我们必须克服的无知是,对我们自己情感上的无知。我们有必要感受生活中最痛苦的事情,并通过这些感觉来了解自己。

他的语气不是说教的,而是面对自己的失败时的谦卑和悔恨(直到文章的后面,我们才得知温尼科特的一个病人自杀了)。

温尼科特告诉我们,他相信他对“这个有限区域”(“对崩溃的恐惧”)的了解可能有助于我们理解是什么导致我们对病人失望。读这几行文字时,可以清楚地看到,温尼科特热切地希望在他还能做到的时候,传递他所学到的东西。

温尼科特贯穿其一生的写作是动人的,并不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内心表露无遗。事实上,他很少(直接)谈及自己的内心生活,更不用说他在咨询室之外的生活细节。他的作品是动人的,是因为他能够通过他的语言,表达出他所描述的感觉和正在发展的想法是什么(正如他在这篇文章的开头所说,这与他的感觉是分不开的)。

一个人很容易就匆匆读完我刚才引用的《对崩溃的恐惧》的开头“序言”,急切地想进入正题。但这样做会错过论文的本质:温尼科特在开头的句子中向读者展示了,对活着的人来说,“感觉”意味着什么。

温尼科特将讨论的是“普遍现象”,尽管这些现象在一些病人身上可能更明显。最重要的是,正是这种普遍性确实让每个人都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当我们的一个病人强烈得表现出这种对崩溃的恐惧时,是什么感觉。(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精神病患者。我们都知道精神病,尽管精神错乱可能(此刻)并没有困扰到我们。

温尼科特怎样才能更清楚有力地表达他的观点呢?要成为一名称职的咨询师,我们必须利用自己对“什么是感觉”的知识——“精神错乱”的感觉是什么——即使我们没有完全掌握它的“细节”。

就像在《客体的使用》(👉大师好文)(1967)中一样,温尼科特在《对崩溃的恐惧》中也发明了一个新的、故意让人迷惑的语言。在前者,常用术语“客体关系”被特别指代客体是“一束投射” ;而“客体的使用”通常是指利用另一个人,在那篇文章中则指一种成熟的客体关联形式,一个人把另一个人视为像自己一样的主体。温尼科特这种把术语从日常用法中剥离出来的方式,成功地动摇了读者。最明显的就是“崩溃”这个词:

我特意使用“崩溃”这个词,因为它相当模糊,而且它可以指各种各样的东西。总的来说,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词可以被理解为防御组织的失败。但我们马上要问:防御什么?这就把我们引向了这个术语的更深层含义,因为我们需要用“崩溃”这个词来描述构成防御组织的不可想象的事物状态。

每次读到这,我的脑袋就会开始旋转。我试着逐句理解,温尼科特说:

总的来说,“崩溃”这个词可以被理解为防御组织的失败。

到目前为止还不错:崩溃是防御的失败。下一句是:

但我们马上会问:“防御什么?”

温尼科特给出了答案:

构成防御组织背后的不可想象的事态。

这里让人感到困惑:温尼科特似乎在说“崩溃”既是防御的失败,也是防御背后“潜在”的模糊状态。我想知道,“崩溃”怎么可能同时是这两种东西呢?

似乎这一团乱麻的问题还不够让人困惑,温尼科特接下来又提到:崩溃是单元自体的崩溃(单元自体unit self是“一种状态,婴儿是一个单元,完整的人,有内在和外在,生活在一个身体里,或多或少受到皮肤的限制”。“单元自体是婴儿成为一个人,拥有自己权利的个体”(温尼科特,1960,第44,91页)。

到目前为止,“崩溃”已经有了3个不同的含义。我觉得这是因为,温尼科特也是在一边写作,一边思考。正如他一开始说的,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全新的,他也不太确定如何用语言表达,或者更确切地说,这个词还在被思考和更仔细地定义中。
- 崩溃是精神上的崩溃吗,是单元自体的分裂吗?

- 防御(本质上是精神病),是否有助于抵御更严重的精神病?

- 那个所谓的背后的“不可想象的状态”,是“防御的基础和前提”吗?

- 崩溃是如何以“对崩溃的恐惧”的形式隐藏在未来的?

读者必须容忍这些困惑,因为这是他论文的核心主体。

活着和没活着的感觉

接下来,温尼科特似乎进行了新的探索。他列出了一份“原始痛苦”清单——它们是“用焦虑不足以形容”的痛——每一种都是最“原始的痛”:

(1)回到一个未整合的状态。(防御:解体。)
(2)永久坠落。(防御:自我抱持。)
(3)丧失身心共谋,内心驻留失败。(防御:人格解体。)
(4)丧失真实感。(防御:利用原发性自恋等。)
(5)与客体建立关系的能力丧失。防御机制:自闭状态,只和自己建立联系的现象。等等。

在读这篇论文时,我并没有尝试追寻“温尼科特”的真正含义。相反,我把他的观点作为我自己思想发展的起点,我是这么看待上述原始痛苦的。例如:

“回到一个未整合的状态”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它发生在缺乏足够好的母子关系的情况下(温尼科特称之为促进性环境的失败)。正如温尼科特指出的,婴儿“有时会瓦解、去人格化,甚至有那么一刻会有放弃存在的冲动”(1971,第261页)。当在健康的母婴关系中,在这些状态之间移动的能力其实是一种健康的状态。

只有当处于未整合状态的婴儿,独自一人——在母婴关系之外——才是处于一种可怕的原始痛苦状态,如果是在母子关系的背景下婴儿则是可以忍受的。温尼科特认为,为了保护自己,婴儿使用的防御是解体,也就是说,他先发制人地消灭了自己(“防御:解体”)。

在我看来,温尼科特将崩溃的概念过于简单化了,他将其归因于“促进性环境的失败”。温尼科特一直是儿科医生,但除了促成环境的失败之外,他不承认有对促成环境的破坏因素,这似乎很奇怪。比如婴儿如果过度敏感,无论母亲(促进环境)有多好,都无法安慰婴儿;婴儿的严重或慢性身体疾病......

关于“永远坠落的痛苦”:

就像电影《2001太空漫游》描绘的那样,一名宇航员在与宇宙飞船相连的脐带被切断后,独自漂浮在无尽、寂静、空旷的太空中。
为了不感觉永远坠落,婴儿的防御是“自我抱持”——当母亲不在时,这是绝望的尝试,用来维持他的存在性。同样地,这只有当母婴分离时,这种永远坠落的感觉才是一种痛苦(这一点留给读者去思考)。

温尼科特在文中说: 我们不能催促我们的病人。我们对他们的任何一点理解都可能帮助我们跟上来访的需要。

我认为,温尼科特所说的任何一点理解是:我们必须先能理解(体验我们自己的)崩溃和原始痛苦,如果我们想要帮助患者发展体验他们的崩溃和原始痛苦的能力。

温尼科特继续说:

这种崩溃发生在来访生命的早期,但当时并没有体验过,它们“被随身携带,隐藏在无意识中”;但他马上解释说,这里的无意识不是弗洛伊德压抑的无意识,也不是弗洛伊德本能驱动的本我,也不是荣格的群体无意识。这里的无意识,指的是自我整合无法纳入的某些东西。

温尼科特延伸了无意识这个概念,它承载着一个人未被同化的创伤感觉,一个人的“未梦想的梦”(Ogden, 2004b)。

在我看来,“崩溃”一词指的是母子关系的崩溃,这让婴儿孤独地处于不存在的悬崖边缘,被推入一种原始痛苦。但是原始痛苦并没有被体验(或者说是被中断了),因为婴儿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他们于是利用一种防御,将原始痛苦的感觉彻底拒之门外。所以,“崩溃”一词指的是母子关系的断裂,而不是精神上的断裂。

温尼科特接下来说:

(经历过崩溃的人的)自我太不成熟,无法把所有的现象都汇集到个人全能的领域。

我每每读到这里,总是要停下来。这是什么意思呢?什么是个人全能的领域?这种全能是“个人的”吗,是因为一个人已经足够成熟到可以独立思考了吗? 温尼科特好像明确的意思是说“个人全能领域” 是健康的。

以下是我的解释。我认为,“个人全能”指的是一个人获得了单元自体,凭自己成为了一个人,也是指的他内心世界的背景感觉。如果这个假设正确,那么全能其实就是早期内化的母亲感觉。母亲为婴儿创造了一种幻觉,即世界就像他想要和需要的那样。(温尼科特,1949年,第245页).

接下来便来到整篇论文最优美的段落:

这里必须要问的是:为什么来访会因为过去的事情而继续担心(害怕将来会发生什么)?答案一定是,原始痛苦的感觉不能进入过去,除非自我先把它们收集到自己现在的感觉中,并纳入现在的全能控制。

换句话说,来访必须继续寻找尚未经历的过去,否则它会继续折磨来访,直到这些经历能活在现在(与母亲/咨询师一起)。然而,我认为这其实是个普遍需要——我们每个人都要重新找回,或第一次找回,他所失去的自我,并借此机会成为他仍有潜力成为的人。尽管想成为更完整的自己,需要经历痛苦(崩溃和原始痛苦)。

在咨询室有什么不同?来访现在是成年人,而不是婴儿或儿童了,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有一个更成熟的自我;而且,更重要的是,当来访与一个能够忍受来访和他自己的原始痛苦的咨询师在一起时,他并不孤单。

在我看来,我们所有人,在不同程度上,在早期生活中,都有过一些事件,涉及母婴关系的重大破裂,我们用精神病性的防御来回应。我们每个人都意识到,不管我们的心理在别人看来(有时在我们自己看来)有多健康,有很多重要的方面,我们无法活在我们的感觉中,无论是快乐的感觉,还是去爱我们的其中某一个或所有孩子的能力,或者是慷慨到放弃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的能力,或者是原谅那些做了深深伤害我们的人(包括我们自己)的能力,或者只是对我们周围的世界和我们内心感到活着的能力。这些只是无数种限制中的一小部分。这些都是我们过去和将来尚未感觉到的。

温尼科特描述了咨询师该如何促进来访感受到尚未体验过的事情:

如果来访已经准备好接受这种奇怪的事实,即尚未经历的事情在过去确实发生过,那么在移情中,在对咨询师的失败和错误的反应中,痛苦就会被体验。后者可以以不过量的剂量处理,来访可以将咨询师的每一次技术失败解释为反移情。换句话说,来访逐渐将促进性环境的失败聚集到自己的全能和依赖状态的全能感觉(移情)的领域中。

在这里,温尼科特用几句话介绍了我们怎么去工作:来访和咨询师一起经历一段时间的感觉,咨询师的失败反应是重要的,但不能超过来访的承受能力。温尼科特很清楚,咨询师试图将崩溃的感觉控制在诊室里,这样就没有必要住院治疗了。

此外,崩溃的感觉“如果不包括分析性的理解和洞察,那就不够好”。温尼科特并没有设想通过宣泄来治愈。心理成长是通过在对母亲(咨询师)完全依赖的情况下,对活生生的失败感觉的理解而发生的。矛盾的是,咨询师必须让来访失望,在依赖期间打破咨访之间的联系。

临床案例

温尼科特这篇文章中对空进行了讨论,描述了一位来访没有感觉到自己对空的恐惧,或者说是对崩溃的恐惧。尚未体验过的空,仅仅是一种“某事可能已经存在”的感觉。下面我将对此举两个临床:

第一个案例每周四次咨询,她是一个小时候遭受严重忽视的女人。母亲患有抑郁症——经常无法下床——父亲在来访两岁时抛弃了家人。

L女士会反复“爱上”在她看来会回报她爱的男人,但很快就表现得好像他们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兴趣。L女士买了一辆车,她告诉我,那个推销员对她说话的方式非常深情。“试驾时,他跟我说,如果在大苏尔的公路上开着这辆车,那该有多好玩。”

买了车后,L女士回到店里去见销售员。她一次又一次地感到“崩溃”,对方在和她聊了几分钟之后,就“丢下她”走到门口和“随便一个人”聊天。在那次被“忽视”后,L女士感到“被他的两面三刀摧毁了”。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L女士每天都把车停在车行对面的街道上,看着推销员。接下来的几个月,来访除了十分渴望那个男人,其他什么也不想。

我和L女士聊了她的这种失望、抓狂、羞辱的感觉,我也会每次咨询结束后、周末和度假时反复把她甩在身后的感觉,这二者之间的联系。L女士被这样的说法激怒了,指责我不相信她“交往”的那个男人对她表现出了真正的兴趣。我没有挑战她的信念,也没有坚持评论。

甚至当我和L女士谈论她对推销员和对我的感觉之间的相似之处时,我觉得我的评论是刻板的和公式化的。在我看来,L女士完全有权利反对这些评论——它们这么没人情味,就跟“现成公式”一样,不是专门为她写的,不是专门为发生在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而写的。在L女士的帮助下,我停止了对她用这种方式说话。

然后,我试图“放松”我的思想,以便在咨询中产生感受(沉思reverie),但在我几个月有意减少思考的“解读”后,我开始意识到,我的新策略感觉就像是另一种预制菜式的“分析技术”。“我无法借助意志让自己获得自由的思想和活力。我慢慢地意识到,我和L女士之间发生的最真实的事情是,我们双方都没有产生感觉的能力。

又忍受了好几个月的不育后,我对L女士说:“你来找我,最初是因为你被一个男人拒绝而感到羞辱,然后又因为你所谓的‘跟踪’他而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这可能让你感到惊讶,但我已经开始相信,无论你内心因为什么让你坚持跟踪这些男人,那都是你最健康的部分。”

“你在取笑我吗?”

分析师:不,我从来没比这更认真过。我们之前说过,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必须自己抚养自己——你的父亲离开了你,母亲离开了你。但你幻想的世界并不能完全代替你拥有真正的父母和朋友的真实童年。我想,说你在小时候就因为缺乏关爱和不希望被人看到真实的自己而死去,一点也不为过。当你从街对面看汽车推销员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一个敬业的侦探,不找到失踪者是绝不会罢休的。

L女士: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觉得你已经放弃我了,你继续和我见面只是因为你不知道如何摆脱。

我不记得L女士上次这么诚实和个性化的说话是什么时候了。我说:“所以我才跟你说,我觉得你的跟踪是你最健康的部分。这是你没有放弃自己的那一部分,在你和一个真实的人有过恋爱关系之前,你拒绝放弃自己的那一部分,这种爱会像你付出的那样得到真诚的回报。”

L:这是我最感到羞耻的部分。当我坐在车里看着一个男人的时候,我觉得很可怜,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A:我觉得跟踪是让你活下去的东西,它是一种紧紧抓住你连接你和生活的最后一根线。

L:我小时候很害怕僵尸。我不害怕蜘蛛、蛇、吸血鬼或连环杀手,但我非常害怕僵尸。

这是L女士第一次说脏话,我们俩都意识到她现在这么做的必要性,这反映了她真正放松思考和自由地说出想法。在她告诉我她很害怕成为活死人时,她就像把屎扔进了过去一直毫无生机的分析工作里。

A:如果你把大便从一个人的肠子里取出来,一个人就会死。人们需要屎里那些难闻的细菌。

L女士的声音比平时轻松多了,对我说:“听你用‘shit’(屎)这个词真有趣。我喜欢这个词。感觉就像我们是学龄的孩子在破坏规则,除了我,你不会对其他人这么做。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害怕被赶出分析室。”

随后,我刚才那种活泼的话仍然存在,同时L女士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强烈恐惧,担心我在操纵她。她说她害怕我在和她玩“分析游戏”,骗她认真对待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而我却站在外面无动于衷地看着。

她的指责一定程度上伤害了我,这对我来说是不寻常的。我很喜欢L女士,觉得我对她(以咨询师的身份)和对自己都尽可能地诚实。

我:我觉得,当你指责我对你有操控欲时,你是在向我展示不被人看见、被人忽视的感觉。你知道的远比你想知道的要多,那种被忽视到不存在的感觉,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

L女士在余下的时间里一直沉默,这让我感到非常难过。

在我看来,我们经历了长时间的情感贫乏。这些年,我们中的一人或另一人都在逃避承认我们的状态(比如,我用“预制菜”一样的移情解释来分析)。尽管没有生产感觉的能力(她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拉屎的人),我们还是继续努力,也许是因为我们知道,这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

只有和我一起经历过无生气的分析后,她才觉得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温尼科特所说的崩溃,尚未体验的事)这个想法是真实的,而且她对此无能为力。只有在那时,我们才能找到语言——比如“狗屎”这个词,找到了我们——来表达我们当下所感受到的。

L女士强迫性“追踪”行为不能用费尔贝恩的“上瘾的内在客体关系”来解释。费尔贝恩的内在客体世界内化的是与母亲不满意的客体关系里“活着的感觉”,相反,L女士的世界主要是与母亲不满意的客体关系里“没有活着的感觉”。L女士说,自己“没有在活着的强烈决心”是驱动她症状性得跟踪的发动机。在跟踪行为中,L女士坚定不移地寻找她没有感受过的方面(已经死去,没有活着的感觉)。

在我看来,那些最极端形式的崩溃恐惧的病人,比如L女士,会因为他们没有活过大部分的生活而感到压抑。这样的病人觉得活着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甚至温暖的阳光照在皮肤上也能让他们感到快感——因为这激起了他们认识到自己生命中有多少是没有活过。他们常常为生命从他们身边被夺走而再也回不来这一事实感到痛苦。我发现,这种痛苦通常以身体上的痛苦(通常是实际的身体疾病)和情感上的痛苦的结合形式出现。

由于大量未体验过的感觉,以比昂所谓的“原始心理状态”(1948-1951 protomental state,第154页)储存在身体中,所以我对这些感觉的理解,经常是以治疗中我的身体感觉出现。这并不奇怪,在与Z女士这样的来访一起工作期间,我痛苦的感到身体饥饿,当我遇到下一个来访时,这种饥饿就会减轻。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Z女士是如何利用我来代替她自己那没有生命的生活的。

Z女士告诉我,当一个邻居问她是否喜欢附近的某家餐馆时,她告诉那个人她从未去过那里,而事实上她在那里吃过很多次。现在回想起来,Z女士讲的这个故事如此真实:她经常光顾这家餐厅,但从来没有真正去过那里,没有在那里的活生生的感觉。

多年后,她告诉我,分析的头几年,她每周五次治疗,每次结束后都写日记,但只记我说的话,没有她自己的一个字儿。我把这个理解为她记录自己不存在的方式,她在记录的正是自己的原始崩溃。

案例2

对Z女士的分析是非常困难的,我从来没有信心,我是在帮助Z女士复苏她的感觉。经过多年工作,我提出要结束。在我看来,我已经不能帮助她改变了,她也许可以和别人工作。

Z女士说:“我从没想过,我们会结束,除非有一人死了。”我想说但没有说,我们俩其实都已经死了。

她紧接着说:“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想过做咨询能带来什么变化。”对Z女士来说,改变是毫无意义的概念。逝者不会改变,她已经死了。只是我们的肉体还没死,但是在分析中,我们俩的精神都已经死亡。

令我吃惊的是,我提出的结束会强有力地推动来访对死亡的讨论。Z女士说,在彻底结束前,她想完成一些事情:她想结婚,完成出书。在随后几年的分析中,Z女士确实实现了所有这些目标。

她和我讨论了一个事实,结婚和经营婚姻是不一样的,如果她要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停下来之后,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在我第一次提出结束的五年后,我们结束了。

在结束后,Z女士每年给我写两次信。信中她告诉我,她觉得结束咨询并不是一件武断的事;她现在明白了,她必须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从我这里借来或偷来的生活。她现在的生活感觉像是她自己的,要尽她所能去做,她很感激我在她“写完自己的全部人生”之前,让她意识到这些。

我认为,Z女士并没有意识到对死亡的恐惧,因为她其实已经死了。对她来说,死亡是保护自己的方式,既可以保护自己不受去体验尚未经历的过去的痛苦,也可以保护自己不用去想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部分的那种痛苦。

总结

温尼科特的《对崩溃的恐惧》既是一个结尾,因为这是他最后一篇论文,也是一个开端,因为这篇论文引入了新思路,有待后人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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