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批美国借款人正在严重拖欠汽车贷款。这是美国经济出现裂痕的又一迹象，反映出最脆弱群体正陷入财务困境。根据惠誉评级（Fitch Ratings）的数据，次级借款人（信用评分低于670分）中逾期超过60天未还汽车贷款的比例，自2021年以来已经翻倍，达到6.43%。这一数字甚至超过了过去三次经济衰退时期——无论是新冠疫情、金融危机还是互联网泡沫时期。

（图片源于CNN）

美国当前的次级贷款逾期率已升至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的第二高，仅次于今年1月。与此同时，汽车被收回的比率也达到了2008至2009年“大衰退”以来的最高水平。经济学家对此深感担忧：汽车贷款通常是美国人最不愿拖欠的账单。汽车对生活至关重要——上班、接送家人、采购食物都离不开它。

没有犯错的余地

创纪录的车价、高企的利率，再加上其他通胀压力，使得汽车月供达到了历史新高，给车主带来了巨大财务压力。虽然经历了过去两年逾期还款和车辆被收回的激增后，2025年次级车贷借款人的财务压力已趋于稳定，但经济学家担心，一旦劳动力市场显著疲软、裁员增加，情况可能会再度恶化。根据Cox Automotive的数据，截至9月，次级借款人的违约率（即车辆已被或即将被收回的比例）接近10%。尽管这一数字较去年有所下降，但仍高于长期平均水平。

这些借款人往往别无选择，只能违约——他们欠的车贷金额远高于汽车当前价值，无法出售套现；他们往往已在其他账单上出现逾期，包括房贷或房租、信用卡账单及学生贷款等。“现在没有出错的空间，”Cox Automotive首席经济学家乔纳森·斯莫克（Jonathan Smoke）表示。

成本暴涨

据益百利（Experian）数据显示，第二季度发放的新车贷款中，月供在500美元及以上的占比超过四分之三，新车租赁中超过一半的月供也超过500美元；而在二手车贷款中，46%的月供在500美元或以上。更有超过17%的新车贷款月供超过1000美元。与此同时，维修费用也在飙升——许多人为了避免购买新车而选择延长车辆使用寿命。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8月汽车维修费用同比上涨15%，为近两年来最大增幅；仅7月至8月一个月间，维修成本就上涨了5%，创下历史纪录。车险费用自疫情以来也大幅上涨。尽管8月车险涨幅为三年来最低，但仍高达近5%，远高于整体通胀率。

消费者的痛点

拥有和维护一辆车的成本飙升，并非孤立现象。这发生在超市物价和整体生活成本持续上涨多年之后。与此同时，两年前疫情期间暂停的学生贷款还款重新开始。一年前，学生贷款逾期记录也重新计入信用评分，导致部分借款人信用评级下降，进而使其在申请汽车贷款等其他信贷时面临更高利率。居高不下的次级贷款逾期率揭示出，在股市表现强劲、宏观经济数据亮眼的背后，许多消费者实际上正处于困境之中。值得注意的是，信用评分较高的借款人似乎并未出现明显困难。优质借款人（prime borrowers）的汽车贷款逾期率虽然上升明显，但仍低于0.5%。“对于优质借款人而言，并没有响起任何警报，”彭博情报公司资产支持证券策略主管罗德·查德洪贝（Rod Chadehumbe）表示。

“K型经济”再现分化

优质与次级借款人之间巨大的逾期差距，再次凸显出所谓“K型经济”的存在：那些在股市中获利、房产升值的美国人过得不错，消费依旧旺盛；而更多低收入消费者却在艰难维持生计。乔治亚大学法学教授、汽车金融与破产问题专家帕梅拉·富希（Pamela Foohey）指出，多家专做次级车贷的放贷机构预计，客户违约与车辆被收回的比例还将上升。

汽车回收（repossession）行业近期异常活跃。她表示，次级放贷方往往在汽车中内置GPS定位装置，便于回收团队追踪车辆。放贷方甚至可以远程禁用点火系统，防止借款人在违约后继续驾驶。“（车辆回收）数量显示，其规模可能已接近金融危机时期，”位于底特律的“中西部回收与调整公司”负责人、行业协会主席乔治·巴丁（George Badeen）表示，“目前，这是一个‘目标丰富’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