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舍·穆拉德 | 撰文

潘展 | 编译

最近，Nature Reviews Drug Discovery盘点2025年美国FDA药物评估与研究中心（CDER）批准了46种新治疗药物。

这一数字使得五年平均获批量略微下降，达到每年48种新药。但批准数量仍远高于自1993年以来每年36种新药的历史平均水平。

图1  CDER每年批准的NMEs和BLA数量 来源：FDA

CDER新获批情况，来源FDA

癌症仍然是新获批药物最常见的治疗领域。CDER新获批药物中有16种（35%）用于癌症，较过去五年滚动平均的29%有所上升。

其他最活跃的领域是心脏病学，新增5项（11%），以及过敏和炎症性疾病领域，新增4项（9%）。

按治疗领域划分的 CDER获批药物情况，图源FDA

药企持续推进多种治疗方式，包括首个基于肾上腺素的生物制剂疗法。

按治疗方式划分的CDER获批情况，来源：《自然综述.药物发现》。

这也是激酶抑制剂获批量最大的一年，约占新获批小分子的三分之一。诺华（Novartis）旗下的瑞布鲁替尼（remibrutinib ）（商品名：瑞普希多（Rhapsido））成为FDA批准的第100 款激酶抑制剂，这一成果也彰显出这类药物的应用范围正持续拓展至肿瘤学领域之外。邓迪大学的菲利普・科恩（Philip Cohen）在接受《自然综述・药物发现》采访时表示：“该领域仍大有可为。”

FDA尚未公布这些新批准按监管类别划分的具体情况。CBER批准了8项重要新产品，其中包括非营利组织的首个基因疗法。

2025年CBER批准情况，来源FDA

波士顿咨询集团即将发布的分析显示，CDER和CBER新获批产品平均峰值销售额约为12亿美元。中位数大约是6亿美元。

然而，2025年对FDA来说是动荡的一年，自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任命罗伯特·F·肯尼迪（ Robert F. Kennedy Jr. ）领导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以来，人员配置和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在今年的前9个月内，超过18%的FDA的CDER和CBER员工被解雇或辞职。CDER在这一年内更换了五位董事。

尽管如此，该机构仍推出了多项新的审批项目与审评通道。其启动了FDA 局长国家优先审评券（CNPV）试点项目，旨在将常规10至12个月的审评周期缩短至2个月。部分FDA工作人员及监督机构警示称，这一颇具争议的项目或存在使药物审评流程政治化、削弱监管标准的风险。此外，FDA 还针对随机试验不具备可行性的场景（包括个体化N=1 疗法），提出了一套合理的机制审评通道；同时宣布了逐步淘汰动物毒性试验的相关计划。

01
癌症药物

癌症依然主导着行业的发展管道。虽然肿瘤药物占了新批准的大部分，但它们仅占了两款多重磅药物，根据评估预测，年收益潜力超过20亿美元。

销售额最高的新获批产品，或将是默克（Merck & Co）公司研发的帕博利珠单抗（pembrolizumab）联合 α- 玻璃酸酶（ berahyaluronidase alfa）皮下注射剂型，该产品适用于治疗多种实体瘤。

帕博利珠单抗是一款具有里程碑意义的PD-1抑制剂，于2014年首次获批，其作用机制为激活免疫细胞以杀伤肿瘤细胞。α- 玻璃酸酶是一种内切糖苷酶，能够辅助抗体完成注射给药 —— 通过暂时性降解皮下细胞外基质，提升抗体的渗透与吸收效率。数十年来，药物研发人员一直将玻璃酸酶用作扩散剂，但此次获批的是该蛋白的基因工程改良版本，属全球首次获批。因此，默克公司的这款联合制剂获批具有开创性意义。

预计帕博利珠单抗在2025年的销售额将达到约320亿美元，使其成为最畅销的抗肿瘤药物（同时在全球所有药物中销量排名第三）。医药市场分析机构 Evaluate 的分析师预测，这款皮下注射剂型产品的峰值销售额将达 93 亿美元。

Akeso Biopharma（康方生物）自主研发的PD-1抑制剂派安普利单抗（penpulimab）获批上市，这使得目前已获批的PD-L1抗体类药物总数增至12款。

2025年，两款新型抗体-药物偶联物（ADC）也成功获批。ADC 这一药物类型由靶向特定组织的抗体与强效杀伤细胞的药物偶联而成。第一三共（ Daiichi Sankyo）研发的靶向TROP2的 ADC 药物德达博妥单抗（datopotamab），获批用于治疗接受过内分泌治疗和化疗的激素受体阳性、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 2（HER2）阴性乳腺癌。

02
同类首创，聚焦巨大未被满足的医疗需求

在非肿瘤领域，CDER批准的新药中，亦有两款潜在重磅药物脱颖而出，二者均凭借同类首创作用机制，获批用于全新疾病适应症。

Insmed公司的布伦索替尼（brensocatib）是首款获批用于治疗支气管扩张症的二肽基肽酶 1（DPP1）抑制剂，这一成果充分展现出靶向中性粒细胞的药物在炎症性肺部疾病治疗领域的潜力。

支气管扩张症是一种慢性肺部疾病，临床表现为黏液分泌过多、持续性咳嗽以及气道扩张。该病在美国的患病人数达35万至50万，而在今年之前，唯一的治疗方案仅有促进黏液排出的物理治疗，以及用于治疗相关呼吸道感染的抗生素。研究表明，支气管扩张症的发病与中性粒细胞过度活化密切相关。中性粒细胞作为固有免疫细胞，可释放一类名为中性粒细胞丝氨酸蛋白酶（NSPs）的抗菌肽，以此杀伤入侵病原体。而DPP1抑制剂布伦索替尼能够抑制中性粒细胞丝氨酸蛋白酶的生成，在使这些促炎蛋白酶 “失活” 的同时，保留中性粒细胞的其他效应功能。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刻——我们终于可以告诉患者，一些真正能为他们带来帮助的药物已近在眼前。” 参与布伦索替尼临床试验的纽约大学朗格尼医学中心肺科医生多琳・阿德里佐-哈里斯（Doreen Addrizzo-Harris）在接受《自然综述・药物发现》采访时如此表示。

分析师预测，若该药后续能获批用于其他中性粒细胞介导的疾病，其峰值销售额有望达到63亿美元。不过，由于在慢性鼻-鼻窦炎适应症的临床试验中未能有效减轻鼻部炎症，该公司已于12月终止了该药在这一适应症上的研发工作。

Vertex公司的苏泽曲秦（ suzetrigine）是一款靶向电压门控钠离子通道1.8（NaV1.8）的抑制剂，为急性疼痛治疗提供了亟需的非阿片类镇痛选择。自21世纪初以来，药物研发人员便致力于钠离子通道（NaV）抑制剂的研发。彼时研究发现，人体电压门控钠离子通道1.7（NaV1.7）的功能获得性突变会引发持续性疼痛，而其功能缺失性突变则可阻断痛觉感知。尽管 NaV1.7 抑制剂的临床研究接连受挫，但Vertex仍坚持对与之同源的 NaV1.8 通道抑制剂展开研发。

“这是首款专为精准镇痛而设计的药物。” Vertex高级研发副总裁保罗・内古莱斯库（Paul Negulescu）在接受《自然综述・药物发现》采访时表示，“苏泽曲秦的获批只是一个开端，而非终点。它标志着这类全新药物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同年下半年，Vertex另一款后续研发的NaV1.8抑制剂VX-993，因在急性疼痛适应症的Ⅱ期临床试验中未能达到预期终点，该公司已终止了该药的研发工作。

其他同类首创药物也为临床用药工具箱增添了重要成员，但其销售额预期相对较低。

03
经典靶点，焕发全新适应症生机

激酶抑制剂持续向炎症性疾病与免疫性疾病领域拓展，其中以布鲁顿酪氨酸激酶（BTK）抑制剂为代表。BTK 抑制剂最初获批用于治疗血液系统肿瘤，作用机制为杀伤恶性 B 细胞，同时这类药物也能调控 B 细胞这一免疫细胞的活性。今年，Sanofi（赛诺菲）旗下的利扎布替尼（rilzabrutinib）首次获批用于治疗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一种自身免疫性血液疾病）；Novartis（诺华）的瑞布鲁替尼（remibrutinib）则获批用于治疗慢性自发性荨麻疹，即慢性风疹块。

分析师预测，瑞布鲁替尼的峰值销售额有望达到21亿美元，目前该药仍在开展针对多发性硬化症、重症肌无力、化脓性汗腺炎及食物过敏的临床试验；赛诺菲利扎布替尼的峰值销售额预计为9亿美元。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赛诺菲另一款BTK抑制剂托雷布替尼（tolebrutinib）用于治疗多发性硬化症的上市申请被FDA驳回。

Boehringer Ingelheim公司的奈兰米拉斯（nerandomilast）成为首款获批用于治疗特发性肺纤维化（IPF）的磷酸二酯酶4（PDE4）抑制剂。

此前，具有抗炎与免疫调节作用的PDE4抑制剂已获批用于其他适应症，包括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和银屑病。此次Boehringer Ingelheim的新药填补了特发性肺纤维化治疗领域的空白 —— 这是一种慢性致命性肺部疾病，全球患者人数高达360万。奈兰米拉斯可选择性抑制PDE4B亚型，从而抑制肺部纤维化进程与炎症反应。

这是近10年来首款获批用于特发性肺纤维化的新药。上一次该领域的获批药物可追溯至2014年，当时FDA批准了Boehringer Ingelheim的多激酶抑制剂尼达尼布（nintedanib）以及抗纤维化药物吡非尼酮（pirfenidone），目前由Legacy Pharma负责商业化。

04
全新药物类型

LIB治疗公司凭借一款基于粘连蛋白的疗法 —— 前蛋白转化酶枯草溶菌素 9（PCSK9）抑制剂勒罗达西贝普（lerodalcibep），实现了该类药物的首次获批。

粘连蛋白是一类生物制剂，其结构包含Ⅲ型纤连蛋白结构域。作为支架蛋白，粘连蛋白可促进细胞间相互作用，并能结合多种配体。数十年来，研究人员一直认为粘连蛋白可作为抗体模拟物：相比传统单克隆抗体，它对细胞外及细胞表面靶点具有极高的选择性，同时结构更小、更简单且稳定性更强。

LIB 治疗公司正是基于这一技术，开发出这款新一代 PCSK9 抑制剂。PCSK9 是一个经充分验证的降脂靶点，靶向该靶点的抗体药物上市至今已有10年。然而这类抗体药物的市场渗透率并未达到曾经的高预期，部分原因在于其价格高昂，且需皮下注射，与廉价的口服仿制药降脂药相比便利性不足。LIB 治疗公司希望旗下的勒罗达西贝普能够凭借优势打开市场 —— 该药为患者自行给药的皮下注射剂，每月仅需注射一次，且具有更长的室温稳定性。

不过，口服小分子PCSK9抑制剂或将很快问世。默克公司计划于4月向FDA提交其每日一次口服药物恩利西肽（enlicitide）的上市申请。FDA 已授予该药局长国家优先审评券（CNPV），有望获得快速审评。默克公司表示，若该药获批，计划将其打造为 “一款惠及美国患者的平价药物”。

05
上市申请驳回通知透明化

FDA的另一项政策调整是，开始对外公布经过部分编辑处理的、针对药物上市申请驳回决定的完整回应函。截至12月31日，该局已公示2025 年共计43 项遭驳回的申请，其中涵盖新药申请（见表 3）、补充申请、仿制药申请，以及向CDER和CBER提交的生物类似药申请。

表3 2025年上市申请被驳回药物部分名单

Scholar Rock公司研发的肌抑素前体抗体药物阿匹替罗单抗（apitegromab）收到了FDA出具的完整回应函。该公司开发这款促肌生成抗体，初衷是用于治疗脊髓性肌萎缩症，但 FDA 因第三方灌装生产基地存在相关问题，驳回了其上市申请。该公司计划待生产问题解决后，重新提交该药物的上市申请。

Regeneron的奥德罗克司妥单抗（odronextamab）也收到了第二封完整回应函。这款双特异性抗体靶向 CD20 与 CD3 靶点，拟用于治疗滤泡性淋巴瘤。此次申请遭驳回的部分原因，同样是上述那家第三方灌装生产基地存在问题。

Stealth Bio于 5 月收到了针对依兰普肽（elampretide）的完整回应函。该药是一种线粒体心磷脂结合剂，拟用于治疗巴尔特综合征。FDA 当时指出，提交的申报资料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不足以支持该药物通过常规审批或加速审批途径获批。数月后，Stealth Bio提交了新的申报资料，以另一项替代终点为依据申请上市，并最终于 9 月获得批准。

FDA 同时驳回了Replimune的伏索利莫基因奥得帕瑞普韦克（vusolimogene oderparepvec）的上市申请。该药原本有望成为自 2015 年安进公司（Amgen）的塔利莫基因拉帕瑞普韦克（talimogene laherparepvec），商品名：安进溶瘤病毒）获批以来，首款新上市的溶瘤病毒药物。在一项针对黑色素瘤患者的临床试验中，伏索利莫基因奥得帕瑞普韦克联合PD-1抑制剂纳武利尤单抗的治疗方案，显示出的缓解率在数值上高于历史对照数据，但FDA 在完整回应函中指出，该试验入组患者群体的异质性过高，导致试验结果无法被准确解读；此外，该试验也未能区分溶瘤病毒药物与PD-1抑制剂各自的治疗效果。

此后，Replimune已重新提交伏索利莫基因奥得帕瑞普韦克的上市申请，FDA 预计将于 4 月作出审批决定。

06
2026年展望

多种新药明年有望获得首批批准（见表4）。

2026年值得关注的部分获批情况

Arvinas和辉瑞的雌激素受体（ER）靶向Vepdegestrant有望成为首个获得FDA批准的靶向蛋白降解剂。FDA已批准多种选择性雌激素受体降解剂（SERD），这些药物通过诱导内质网构象变化以驱动降解。Vepdegestrant是一种双臂小分子PROTAC，一端结合受体，另一端结合蛋白酶体机制的一部分，从而诱导降解。然而，该药在临床试验中难以与获批和试验中的SERD区分开来，Arvinas和辉瑞正寻求超越这一首发药物的许可。

尽管如此，一旦Vepdegestrant获批，将为靶向蛋白降解剂这一技术路线的有效性提供有力佐证。药物研发人员认为，这类药物及其相关的分子胶降解剂，未来有望攻克诸多传统意义上不可成药的靶点。

原文链接：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73-026-00001-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