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疼痛困扰着全球十分之一的人口。如今，科学家们正探索：能否在疼痛形成前，就对早期感觉信号进行干预调整。｜国家地理图片集

全球每10个人里，就有1人正被慢性疼痛纠缠。这一病症至今让医学界两难：有效治疗的同时，很难不带来新的健康损伤。

当年“无痛根治”的噱头，直接引爆了阿片类药物危机。泡沫破灭后，医生们终于重新思考：疼痛到底是什么？又该从哪里干预改写？

别再误解疼痛：它从来不是身体的“开关”
近20年前，儿科麻醉医师兼研究员埃米·巴克斯特（Amy Baxter）做过一系列接地气的实验：在路边、餐桌旁找志愿者，用牙签戳手臂，搭配振动设备测试触感变化，一点点记录数据，只为解开疼痛的谜题。

如今学界终于达成共识：疼痛不是一按就停的开关，而是身体和大脑的动态信号对话。

环境、记忆、情绪都会重塑感官信号，这些信号在传递途中，随时能被放大、减弱或转向。

过去几十年，疼痛医学只盯着“信号进大脑后怎么办”；新研究则把目光前移，聚焦感觉神经——在大脑生成疼痛感知前，伤害性信号就可以被干预修改。

疼痛，其实长在大脑里
疼痛感知的起点是伤害感受：伤害感受器这类特化神经细胞，会侦测冷热、撞击、化学刺激等危险信号。

这些外周神经元遍布筋膜、皮肤、肌肉和脏器，一旦激活就向脊髓发电信号，转译后送往大脑丘脑——人体的疼痛感知，从这里才正式启动。

多伦多大学神经科学家迈克尔·索尔特深耕该领域40余年，他直言：疼痛不是组织损伤的直接读数，而是大脑构建的感知。

就像美不是光子的简单投射，你觉得手疼、背疼，痛感本质都在大脑里。丘脑还会联动情绪、记忆、恐惧，放大痛感，这也是学界提出“所有疼痛都存在心理因素”的原因。但这种心理反应由神经递质操控，是人类避险的生存本能，根本无法自主压制。

更可怕的是，对疼痛的恐惧会在大脑刻下神经通路，伤口愈合后仍持续发预警，引发活动异常、血流减少、肌肉无力，最终拖成慢性疼痛。

截胡疼痛信号
疼痛系统的适应性，恰恰是破局点。

在信号抵达大脑前，有多个节点能阻断、干扰痛感，外用镇痛剂就是靠这个原理起效。巴克斯特由此想到：深层疼痛，能不能用同样思路解决？她的初衷很简单：减轻孩子打针的痛苦。

研究发现，振动能激活机械感受器（mechanoreceptors），它传递的轻柔触感信号，会在脊髓和疼痛信号“抢通道”；再搭配冷敷激活多巴胺，联动人体内源性阿片系统（endogenous opioid system），双管齐下能暂时阻断伤害性信号。

全球临床试验证实：特定频率振动+冷敷，能大幅减轻穿刺痛感，甚至实现完全无痛。这也打开了新思路：镇痛不必消除所有感知，只要重塑疼痛信号的传递路径就好。

可穿戴设备改写生活
25岁编剧萨拉·赖特（Sara Wright）就是慢性疼痛受害者，二次术后她整日被腰痛折磨，失眠、思维混沌，连创作的乐趣都丢了。

在医生指导下，她停用阿片类药物，用上巴克斯特研发的可穿戴设备DuoTherm，症状才逐步缓解。

公共卫生数据更触目惊心：美国慢性疼痛治疗花费，超过糖尿病+癌症治疗总和；慢性腰背痛是全球致残首要原因，也是阿片处方第二大诱因。侵入性治疗暴涨3000%，却有1/5患者出现并发症，疼痛依旧难根治。

为此，巴克斯特依托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基金，专门针对腰背痛优化了冷振疗法设备和研究方案，攻克这一医学顽疾。

机械刺激从源头截痛
20世纪中叶，学界就试过振动、电击两种镇痛方式，但振动因“频率不对就无效”被搁置。早期实验忽略了时长、位置、强度等变量，白白浪费了潜在有效方案。

近年研究终于分清二者差异：电刺激在信号传递途中干扰；机械振动提前激活机械感受器，让良性信号更早抢占通道，开启全新的神经对话。

2025年随机对照研究显示：相比传统经皮神经电刺激仪，巴克斯特的机械刺激设备，不仅镇痛效果更好，还能大幅降低急性腰背痛转慢性的概率。

可穿戴设备还能让患者自主调节，掌握镇痛主动权。但新问题随之而来：停用后，镇痛效果能不能延续？

哥伦比亚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师埃莉萨·科诺法古（Elisa Konofagou）给出了新方向：聚焦超声。

它能穿透组织作用于外周神经，实时镇痛的同时，还能抑制炎症数天，为腕管综合征等神经病理性疼痛提供长效方案。

打破疼痛循环：运动才是最好的药
巴克斯特的临床研究中，纳入了常规治疗无效的慢性腰背痛患者，多数人试过十几种疗法都没用。

结果令人惊喜：使用机械刺激设备3个月，47.4%的患者疼痛大幅缓解，不再影响日常生活；而传统电刺激组仅有11%。

70岁的洛伦·德罗伊（Loren DeRoy）就是获益者。她被退行性椎间盘疾病、椎管狭窄、坐骨神经痛折磨数十年，因家族成瘾史拒绝阿片类药物，尝试无数疗法后，靠DuoTherm终于摆脱每日疼痛。

她能安睡、减重25磅，还能长时间遛弯，活动量增加后，关节炎也得到改善。 巴克斯特坦言：只要神经还在传痛，就没有一劳永逸的止痛药。但只要阻断信号传递，让身体敢重新活动，运动就是最好的良药。

未来，从振动可穿戴到聚焦超声，这些非药物镇痛技术，终将帮更多人走出慢性疼痛的泥潭，告别阿片依赖，重归正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