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有一片寂静的留白。这并非一次简单的社交账号清理,而是一个标志性事件的落幕——那个曾经试图用理性与逻辑照亮互联网角落的时代,似乎正在远去。当理性退场,喧嚣便成了唯一的声音。
作者:赵鹏
2026年2月,中国政法大学教授罗翔清空了他的微博账号。一夜之间,这个曾拥有千万粉丝、被誉为“法治之光”的账号,变成了一片空白。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有一片寂静的留白。这并非一次简单的社交账号清理,而是一个标志性事件的落幕——那个曾经试图用理性与逻辑照亮互联网角落的时代,似乎正在远去。
01 风暴的导火索:从“偶像塌房”到“沉默的代价”
这场退网风波的直接导火索,是2026年初美国“爱泼斯坦案”文件的解封。随着名单的公布,美国法学家艾伦·德肖维茨的名字被提及137次,深陷性侵未成年人的丑闻漩涡。
德肖维茨是罗翔在课堂上多次推崇的法学偶像,他曾引用其观点阐述程序正义的重要性。当偶像的光环在丑闻中破碎,舆论的矛头迅速转向了罗翔。
成千上万的网友涌入他的评论区,用“罗老师好”三个字刷屏。这看似礼貌的问候,实则是舆论的逼问:“你为什么不表态?你是不是在包庇?”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罗翔选择了沉默。他没有辩解,没有切割,也没有迎合大众的情绪。这种沉默在当下的舆论场中被解读为一种“罪过”——在非黑即白的审判席上,不站队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最终,他清空了微博。这或许是他对这场喧嚣最有力的回应:当对话失去意义,离开便是最后的尊严。
02 争议的底色:当法律逻辑撞上朴素正义
罗翔的“退场”并非偶然,而是长期积累的舆论压力下的必然结果。他的困境在于,他始终试图用法律的逻辑去解释一个被情绪主导的世界。
1. “武松杀嫂”的悖论
罗翔曾在解读《水浒传》时指出,武松为兄报仇杀死潘金莲,从现代法治角度看属于故意杀人,并非正当防卫。这一观点引发了轩然大波。
在公众的朴素情感中,武松是替天行道的英雄,潘金莲是死有余辜的恶人。罗翔的解读打破了这种“快意恩仇”的爽感,触碰了大众心中“善恶有报”的底线。有人指责他“为坏人辩护”,甚至质疑他“立场有问题”。
2. “废除死刑”与“程序正义”
罗翔长期主张废除死刑,并强调程序正义的重要性。他认为,即便是罪大恶极的罪犯,也应当经过公正的审判;法律的目的是维护秩序,而非单纯的报复。
然而,在极端情绪化的舆论场中,这种理性的声音常常被淹没。人们更愿意看到“恶人伏法”的大快人心,而非对司法程序的审慎思考。
3. 知识分子的“人设”困境
罗翔的走红,源于他将晦涩的法律知识转化为通俗易懂的语言,让普通人感受到了法治的魅力。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当他从“段子手”回归到“学者”的身份,试图讨论更复杂的法律伦理时,部分受众感到了不适。他们发现,这个曾经带来欢笑的教授,竟然有着如此“冷血”和“不近人情”的一面。
03 时代的隐喻:理性声音的退场与舆论的狂欢
罗翔的清空微博,不仅仅是一个个体的选择,更是这个时代舆论生态的一个缩影。
1. 理性空间的萎缩
在算法推荐和情绪传播的驱动下,互联网舆论越来越趋向极端化。温和、理性、复杂的声音难以获得传播,而极端、对立、简单的口号则更容易引发共鸣。
罗翔的退场,意味着公共讨论中又少了一个试图用逻辑说话的声音。当理性的灯塔熄灭,剩下的便只有情绪的汪洋。
2. “完美受害者”与“道德审判”
公众对知识分子的要求,往往带有一种“道德洁癖”。他们希望偶像永远是完美的,一旦发现瑕疵,便全盘否定。
德肖维茨的丑闻让罗翔陷入了“连带责任”的困境。尽管罗翔并未参与任何违法行为,但他曾经的推崇成了“原罪”。这种“连坐”式的舆论审判,让许多知识分子不得不选择噤声。
3. 明哲保身的无奈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清空微博或许是一种自我保护。与其在无休止的争吵中消耗精力,不如退回到书斋,专注于学术本身。
这不是懦弱,而是一种清醒的无奈。当讲道理变成一种奢侈,沉默便成了最后的抵抗。
04 留下的思考: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公共讨论?
罗翔虽然清空了微博,但他在B站和公众号的普法工作仍在继续。他的退场,留给我们的是一连串的思考:
• 我们是否容得下不同的声音? 法律与道德、理性与情感、程序与结果,这些本可以讨论的话题,是否一定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 我们是否过于依赖“立场先行”? 在评判一个人之前,我们是否先入为主地贴上了标签,而忽略了事实和逻辑?
• 我们是否在扼杀公共讨论的空间? 当批评变得不自由,当沉默成为唯一的选择,我们的舆论场还剩下什么?
罗翔的清空微博,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那个曾经充满理想主义色彩,试图用知识改变世界的互联网启蒙时代,正在逐渐落幕。
但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或许,只有当喧嚣过后,我们才会真正怀念那个愿意耐心讲道理的声音。
“法治的光芒,不在于照亮完美无瑕的圣人,而在于照亮每一个有瑕疵的普通人。”——这句话,如今听来格外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