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评论员：怀民

最近的两项大型调查揭示了一个令人警醒的现象：在人工智能（AI）快速渗透青少年生活的当下，美国家长与子女之间存在显著的认知与使用差距。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和常识媒体中心（Common Sense Media）的最新研究显示，许多家长低估了孩子使用AI聊天机器人的频率，更不清楚他们究竟把AI当作什么工具——从学业助手、创意灵感来源，到情感倾诉对象，甚至闲聊伙伴。

使用频率远超家长认知

皮尤研究中心于2025年9月至10月对1458名13至17岁美国青少年及其家长进行了在线调查。结果显示，64%的青少年承认自己使用过AI聊天机器人（如ChatGPT、Character.ai等），其中约三成每天都会使用。然而，只有51%的家长认为自家孩子在使用这类工具，近三成家长表示“不确定”，18%认为孩子没用，另有4%甚至没听说过AI聊天机器人。

常识媒体中心在2025年底至2026年初的类似家庭态度调查中，也发现了相似的“感知鸿沟”。许多家长对孩子在屏幕背后的行为知之甚少，四成家长表示从未与孩子讨论过AI相关话题。

皮尤互联网与技术研究主任莫妮卡·安德森（Monica Anderson）指出：“家庭中关于AI的对话严重不足。这不是大多数家庭会主动进行的讨论。”乔治城大学心理学教授、儿童早期发展专家雷切尔·巴尔（Rachel Barr）则认为，这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家庭应该共同探索AI，而不是让青少年独自摸索。”

情感支持：最让家长不安的用途

当研究对比青少年实际行为与家长预期时，差距尤为明显。许多青少年自行探索AI的边界，而部分用途可能让家长感到不适。

皮尤数据显示，58%的美国家长明确反对孩子将AI作为情感支持来源，另有20%表示不确定。然而，12%的青少年承认曾向AI寻求建议或情感支持，16%用于单纯闲聊。虽然比例看似不高，但若推及全美，意味着数百万青少年正以这种方式与AI互动。

一位17岁的纽约市11年级学生伊西斯·约瑟夫（Isis Joseph）分享道：“有时我会告诉AI我的感受，或者遇到的一些事情。它会回应我，帮我理清思路，或告诉我该怎么处理。”她强调AI确实能提供情感支持，但毕竟只是机器。她也提到自己会谨慎对待建议，因为AI往往会说出用户想听的话。

另一位16岁的加州圣地亚哥少年金斯顿·里班（Kingston Rieban）回忆，有朋友长时间与AI聊天，甚至坐在一起时还能听到对方边打字边笑。受访青少年中，有人提到一则悲剧案例：一名14岁男孩长时间与聊天机器人互动后自杀。这让许多年轻人对过度依赖保持警惕。

值得注意的是，种族差异显著：21%的黑人青少年使用AI寻求情感支持，西班牙裔为13%，白人仅8%。安德森表示，即使控制收入等因素，种族仍是显著影响变量。巴尔教授推测，社会支持系统较弱的群体可能更倾向将AI视为资源，但这需要进一步研究证实。

美国心理学会建议家长多提问而非说教，并留意孩子是否过度取代人际互动。

学习、娱乐与作弊争议

在学业与娱乐领域，青少年的AI使用更符合“预期”。57%的青少年用AI搜索信息，54%用于作业辅助。许多人将其当作数学练习题生成器、写作助手或文章摘要工具。约一半青少年用AI做研究，十分之一表示大部分或全部功课都借助AI完成。

13岁的新泽西学生朱伊斯·朱（Eloise Chu）说：“我通常用它来学习。如果有数学考试，我会把不懂的题目给它，它会生成更多题目让我练习。”她还喜欢用AI生成企鹅和松饼的图片，因为那是她最喜欢的东西。47%的青少年表示用AI纯粹为了娱乐。

老师往往鼓励适度使用，但设限以防影响独立思考。几乎没有青少年承认自己用AI作弊，但当问及其他同学时，59%表示学校有人这么做，34%认为相当或非常常见。里班提到，有同学甚至对老师说：“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让AI帮我做。”

态度分化：乐观的“数字原住民”vs.担忧的家长

两代人对AI的态度存在明显世代差异。常识媒体中心调查显示，52%的家长认为用AI做作业“不道德、应受惩罚”，而同样比例的青少年视之为“创新、应该鼓励”。

92%的青少年自信能分辨自己是在与AI还是真人互动，家长只有73%。近六成青少年对自己使用聊天机器人的能力有信心，四分之一表示非常或极有信心。

常识媒体中心研究主管迈克尔·罗布（Michael Robb）指出：“孩子往往是新科技的先锋，更愿意探索其界限。”36%的青少年预期AI对自己未来影响正面，仅15%认为是负面。

罗布建议：“家长不必拥有所有答案，但必须开始提问。你可以请孩子带你了解他们在生活中如何使用AI，至少这是一个开启对话的方式。”

从“餐桌对话”开始

AI已不再是遥远的未来科技，而是青少年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家长若继续保持沉默或低估其渗透程度，鸿沟只会扩大。专家一致呼吁：与其恐惧或禁止，不如主动了解、共同设定界限。毕竟，在这个AI时代，理解比管控更重要，而对话是理解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