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病,建议多去几家医院。”
刘良医生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静,但我听到的不是一句简单的建议,而是一种基于数千次尸检经验后的沉重叹息与无力感。
刘良是谁?他是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法医系教授,从事法医工作整整43年。在这43年里,他亲手解剖过的遗体达数千具。他所陈述的并非来自书本的理论,而是从冰冷解剖台上剥离出的残酷真相。
今天,我想从刘良教授经手的两个案例说起,再延伸至一个央美毕业展上引人深思的作品。只为了阐明一个关乎性命的常识:在医疗决策中,切忌将一家医院或一位医生的诊断奉为不可置疑的圣旨。

一个五个月婴儿的悲剧
宁波小洛熙的遭遇令人痛心。这个仅五个月大的婴儿,被医院诊断为“冠状窦型房间隔缺损”——一种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畸形。医生告知家属:情况危急,必须立即进行开胸手术,否则可能导致脑瘫。
面对“脑瘫”的威胁,任何家长都会陷入恐慌。签字、缴费、手术。然而,孩子最终没能活着走下手术台。
家属无法接受这一结果,遂请刘良教授进行尸检。尸检结果令人震惊:医生所言的复杂畸形根本不存在。孩子心脏确实存在微小缺损,但医学教科书明确指出,此类尺寸的缺损有超过80%的概率随年龄增长自行愈合。也就是说,绝大多数情况下,孩子根本无需手术,只需观察即可。
不仅如此,尸检还揭示了更令人痛心的事实:手术创口有6.5厘米未被缝合,心脏上残留着不应存在的补片材料。
一个本可自愈的微小问题,演变成了一场致命的开胸手术。一个五个月大的生命,就此消逝。
刘良坦言,这并非他职业生涯中唯一的误诊案例。在他43年的法医生涯里,类似事件屡见不鲜。

一个17岁女孩,她本不该死
这是刘良教授讲述的另一个令人扼腕的案例。
一名年轻女孩因感情受挫,吞服了17颗火柴头。送医后,医生基于旧有认知,认定火柴头含剧毒磷化物,立即决定进行大量、反复的洗胃,意图彻底清除毒物。
医生在洗胃过程中灌入了近一万三千毫升的液体。这个量相当于三桶半大桶矿泉水,全部灌入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胃部。
过程中出现了异常:女孩并未出现应有的剧烈呕吐反射。然而,这一警示信号被忽略了。
随后,医生又为女孩输液。女孩病情急剧恶化,出现抽搐,最终死亡。
尸检结果揭示了真相:女孩并非死于磷化物中毒,而是死于“水中毒”。短时间内体内积聚过量水分,导致血液钠离子被严重稀释,引发电解质紊乱、脑水肿,最终致死。
至于火柴头的剧毒?刘良教授指出,现代火柴头早已不含剧毒磷化物。若不进行过度医疗干预,女孩可能仅需排出即可,甚至可能完全无碍。
刘良教授的原话是:“她本不该死。”

当个体被诊断出190多种“疾病”
如果说上述案例是致命的误诊,那么央美毕业展上的作品《毛病》,则揭示了另一种更普遍、更隐蔽的荒诞。
该作品的创作者王博,曾因突发心动过速被送入急诊。此后,他长期感到心慌、胸闷。尽管在心内科进行了心电图、动态心电图、心脏彩超等一系列检查,医生均表示心脏无大碍。
然而,王博的求医之路并未停止。他辗转多家医院,挂了40多个科室,做了200多项检查。最终,他被诊断出患有190多种“疾病”,药柜被五颜六色的药物塞满。
王博一粒未服。他开始质疑:自己真的有这么多病吗?
后来,一位医生告诉他,这可能是“惊恐障碍”——一种心理疾病。他这才明白,心理问题同样能引发真实的躯体疼痛。
这一经历促使他反思:当体检沦为流水线作业,当每一个偏离标准值的指标都被标记为“异常”,我们究竟是来查病,还是在被制造焦虑?
为何悲剧与荒诞一再上演?
结合刘良医生的观点,我们可以归纳出以下几点原因:
1. **医学知识更新滞后**:为火柴头女孩治疗的医生,沿用的仍是数十年前的老教材,误以为火柴头含剧毒。医学知识亟需迭代,切忌照本宣科。
2. **专科视角的局限性**:外科医生倾向于手术,内科医生专注于药物。但人体是一个整体,单一专科的视角往往存在局限。
3. **隐形的绩效指标(KPI)**:手术量、检查量、科室收入……当“建议进一步检查”和“建议手术”能带来收益,而“观察随访”无法产生效益时,医疗决策的天平难免倾斜。
4. **替代方案的缺失**:医生在建议“手术”时,有义务告知患者:“您也可以选择不手术,观察三个月,有80%的概率会自愈。”但在现实中,鲜有医生会主动提供此类信息。刘良教授特别强调,未告知替代治疗方案,在法律上属于重大过失。然而,普通患者对此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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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多去几家医院”,还需两点补充
1. **理性看待体检报告**:不必被报告上的异常箭头过度惊吓。并非所有异常都需要治疗,有些是生理波动,有些是年龄痕迹。应寻求靠谱医生解读,区分真问题与可观察项。
2. **主动询问替代方案**:你有权利询问,医生有义务回答。若医生对此不耐烦或含糊其辞,则需警惕。
写在最后
必须申明,本文并非全盘否定医生群体。恰恰相反,我由衷尊重和感谢那些始终将患者利益置于首位的医护人员。绝大多数医者当初选择这条路,皆怀揣着救死扶伤的初心。他们承受着外人难以想象的工作压力与职业重负。
正因如此,那些背离初心的行为才更需被正视与纠正。
刘良教授的话令人感到无力,王博的作品令人感到荒诞。但这种无力与荒诞,恰恰揭示了一个事实:健康这件事,归根结底需要自己负责。
对权威保持审慎的怀疑,不是不尊重权威,而是对自身生命的负责。最理想的决策,是将个人的身体感受与医生的专业判断相结合,而非单方面盲从。
“看病,多去几家医院。”这句话虽显无奈,却是刘良教授43年法医生涯、数千具遗体解剖换来的沉重忠告。
希望每个人都能拥有健康的体魄,吃得香,睡得着,精神饱满。
最后,我想起《毛病》展览上的一条留言:“当医学发展到一定程度,人类就没有了健康的定义。”
对此,你有何看法?这篇文章又引发了你哪些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