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濂,男,1974年12月生于浙江。先后获得北京大学哲学学士、硕士学位,香港中文大学哲学博士学位。现为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中国人民大学杰出青年学者,先后担任牛津大学哲学系访问学者,哈佛燕京访问学者。研究领域为政治哲学、道德哲学和语言哲学。妻子为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政治学系副教授刘瑜。
哲学的核心是“认识你自己”,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周濂,参与了特别对话《AI之下,人的重新塑造》。在AI重构工作、生活乃至认知的时代,周濂从哲学底层逻辑出发,追问“人类的独特价值是什么?”“我们该如何定义‘人’的本质?”这种思考,让技术浪潮有了人文锚点。
【正文】
人工智能也许会让我们的生活更加便利,但一种更便利的生活还能否称得上是生活?我对此相当怀疑。我有个朋友,他女儿的作文水平一直不好,有一天他女儿利用人工智能完成了一篇特别好的作文,老师给了很高的分数。但这个孩子的作文能力提高了吗?她对中文的理解加深了吗?没有,恰恰是这种便利阻断了她的自我成长。我觉得所有看似便利的事情其实都蕴藏了深刻的不便。人工智能带来的最大威胁是硅基生命取代碳基生命,从而取消绝大多数人存在的意义,我们也许会从此步入一个非人的社会,也就是福柯预言的,“人被抹去了”。
作为高校老师,我在过去一年阅读最多的不是书,而是论文。哪怕读书,我往往也是重温经典,非专业书籍的阅读则主要集中在科普读物、历史读物和人物传记。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有刘嘉的《通用人工智能》,这本书堪称我目前读到的中国学者写得最好的人工智能普及读物。
我不反对AI辅助阅读,我的基本原则是学会与AI共生,视阅读内容而定。如果是阅读学术著作或者论文,我会把AI当作读书班里的对话者,针对具体文本内容进行反复辨析和质询;如果是高度私人性的阅读,我不会让AI介入。要牢记:AI可以辅助我们阅读,但永远无法代替我们思考。
这是一个充满困惑的时代,困惑漫无边际地朝着所有维度蔓延,困惑越多,越想要理解。当一个人在阅读的过程中“理解”了——无论理解的是一句话、一件事、一个人还是一个道理,他就获得了来自阅读和思考的最大馈赠。
当然,那样太可怕了。现代人普遍患有意义焦虑症,但这不是通过反复追问自己的人生意义在哪来解决的,如果你因为哲学思考而焦虑不堪,甚至为此抑郁,那肯定是有点过度考察了。只有进入真实的生活,才能为自己找到坚实的意义基础,当你觉得自己的生活驾轻就熟,不会时刻反省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否有意义,我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平衡的状态。
很多人认为人工智能会导致人文学科的衰败,我认为作为教育建制的人文学科会逐渐失去影响力,但人文学科最原初的意义反而愈发凸显了出来,即孔子说的 “为己之学”。哲学也许不能改变这个时代,但每个人将不得不面对哲学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