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本次世界杯期间，美国体育馆场的辉煌和壮观给无数国外球迷带来了震撼。然而，围绕体育场馆的光彩夺目，它既展示了美国体育商业化尤其背后无与伦比的金融实力；又折射出美国更为深层的经济、政治和社会问题。尽管对这些问题无法回避，但体育给人们带来的蓬勃向上的力量凝聚了社会，激发了人们生活的热情，让成千上万千姿百态乃至彼此撕裂的人群走到了一起。无论这种感受多么短暂，它依旧是人类最渴望、最向往的瞬间之一。而这，或许是无法用成本和回报率简单衡量的。

     本届美墨加世界杯足球赛已进入到16强淘汰赛的阶段。精彩纷呈的赛事固然令人流连忘返，但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恐怕还是赛事场场爆满的情景。数以万计的球迷身穿参赛球队的球衣，在硕大的球场上，随着赛事的跌宕起伏，上演一幕幕激情四射的情绪喧嚣。尽管票价惊人，根据国际足联刚刚公布的消息，本届世界杯小组赛以99.7%的上座率创下历史新高。仅仅72场小组赛事，累计现场观赛人数达到464万人，打破之前任何一届世界杯整个赛事的观众人数。在用于比赛的15个球场中，美国占了11座，平均可容纳观众69,142人，比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体育场平均容量高出46%。最大的纽约新泽西大都会人寿体育场竟然可容纳80,663名观众，堪称体育场馆中的巨兽。尽管这些球场场龄不一，但经过改造翻新设施齐全，拥有现代体育馆场的各种体验。其中，达拉斯的AT&T体育场、休斯顿的NRG体育场以及亚特兰大的奔驰体育场建有可开合穹顶，提供完备的全天候空调设施。观看球赛的自媒体博主们纷纷讲述自己的亲身体验：本届世界杯场内的各式餐饮、礼品销售、贵宾服务一应俱全；而场外的交通、款待、泊车和安全保障等方面也做得井然有序。

     相比足球强国而言，美国足球发展历史较短。作为举办1994年世界杯的一项条件，美国职业足球大联盟（MLS）于1996年才正式宣告成立。尽管这些年美国足球人气大涨，毕竟至少还有三大球的流行行情排在足球前面。本届世界杯举办之前，人们甚至担心世界杯足球是否能吸引足够的球迷观看。有趣的是，如此成功的举办，美国（包括加拿大和墨西哥）竟然没有为本届世界杯建造任何一座新的球场，赛事全部由现有职业美式足球大联盟（NFL）的球场负责承办，从而为本次世界杯举办创造了盈利的极佳条件。相比之下，过去几届世界杯，卡塔尔新建了7座、俄罗斯新建6座，巴西新建7座体育场。

     本届世界杯让美国展现了一次超级消费的盛宴。除了球票动辄千元之外，商家们和背后的主办方把刚性需求下的定价做到了极致。比如，世界杯前，从纽约宾州车站（Penn Station）到纽约新泽西大都会人寿体育馆的往返车票为12.9美元，泊车费约30-50美元。世界杯期间，同样的往返车票涨到98美元（赛前一度定价在150美元，后因消费者抱怨降到现在的价格），泊车费高达225美元。据估计，本届世界杯将为FIFA带来1,100-1,300亿美元的收入；相比之下，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总收入不到76亿美元。FIFA三项主要收入来源，电视转播权、市场推广和赞助商收入、以及门票和款待收入预计全部会创历史新高。

     美国是全球体育商业化运作高度成熟的顶尖国家。近年，美国职业体育产业及相关休闲产业每年为美国创造近7,000亿美元的价值，约占GDP的2.4%；同时，相关就业人数达5百万人之多。尽管如此，美国一般NFL体育场年收入大约在1.1亿到2亿美元，像达拉斯牛仔队可能做到10亿美元以上，但净利润也不过就是3千万到6千万美元。这对动辄十几甚至数十亿美元的巨额体育馆场投资来说，仅靠纯商业化运作几乎不可能吸引足够的私人资本投入。那么，美国强大的体育商业化机器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鲜为人知的商业秘密？

01

杠杆加创造性融资降低融资成本

     进入本世纪20年代，美国体育馆场建造预算快速增加，目前，建造一座体育场的预算已高达十亿甚至数十亿美元。如此巨大的融资通常是通过政府和私人资本共同解决。在经过充分论证以及复杂的审批程序之后，当地政府通常会承担40-50%的场馆项目建造总预算，余下由本地职业球队股东、体育联盟和开发商合作解决。

     发行专项市政债券（revenue bonds）是当地政府为这类项目融资的主要方式，一般期限为10到30年。所谓专项债是指其还款来源只能是由此笔债务支持的项目收入。它不同于地方政府发行的另一种债务，一般性债券（general obligation bonds又称GO bonds）；后者的还款来源通常涵盖当地所有的税收收入。

     专项债利息收入免除联邦所得税，这一点与国库券以及地方一般性债券并无差别。但如果投资人为当地居民，利息收入还可免除相关州所得税和地方所得税。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地方专项债的票面利率远低于私人资本可融到的银行贷款或信用债。换句话说，这相当于地方政府给私人资本提供了从银行无法获得的低成本金融杠杆。

     地方政府不光要发债，还要考虑如何避免因此增加当地居民的税收负担，同时又要尽力广开财税源以确保拥有还款付息能力，否则政治后果难以承受。比如，当地政府可能开启“酒店住宿税”和“租车税”，将税收负担加在来本地看球的外地游客身上。另外，地方政府还会围绕体育馆场设立“馆场区”。随着区内房地产价值上涨，收取高于预先设定的基准价值相应的房地产税，以增加还款来源。即便是那些号称由私人资本“全部”承担资本支出的项目，地方政府往往通过其他方式注入大量资金，比如承担三通一平的费用，以及增加公共交通路线等。

     在私人融资方面，除了项目直接股权融资外，还有几种创造性现金融资方式正日益成为私人部分的融资来源。私人专座权是最主要的融资方式之一。购买私人专座权（personal seat license或PSL）的私人由此获得针对特定专座购买私人赛季球票的权利。如果拥有该专座权的私人停止购买季票，可能将失去专座权，从而该权利可被转让。私人专座权通常从几千美元到数万美元不等。

     另一种私人融资方式是公司冠名权和公司赞助。新场馆通常与企业巨头，比如重量级金融机构或大型科技公司签署冠名权以收取长期资金投入。比如，洛杉矶的SoFi体育场，纽约新泽西的大都会人寿体育场都是以大型公司冠名。根据SoFi公司与体育场和好莱坞娱乐区签署的长达20年的冠名协议，每年SoFi将向体育场支付3千万美元冠名费，20年总共6亿美元的费用。由于冠名权代表着长期稳定的现金流，冠名权通常又被作为资产质押获取进一步的银行贷款。

     职业体育大联盟通常还向新建场馆项目提供低息且可宽恕贷款，比如NFL的G-4项目贷款。与其说这是一种贷款，不如说是大联盟提供的一种有条件拨款。此类贷款通常设置一定的条件，在项目达到这些条件后，贷款便可被宽恕即不必偿还。这些条件一般包括当地对球队的保留及球队不外迁条款；项目达到规定的收入目标；确保政府出资落地；以及场馆实现多用途等。这些条件除保证融资结构稳定之外，旨在进一步提高场馆收入。可宽恕贷款并不是一次性全部宽恕，而是分阶段施行，宽恕期一般为15到20年。视条件达到程度以及宽恕期，一般每年宽恕金额为本金总额的一定百分比。即便当贷款需要偿还时，债务偿还的来源通常是对手球队在该馆场的俱乐部收入或高附加价值的席位收入，这样可减轻当地政府和居民的还款负担。

     总之，股权投资加低成本金融杠杆，再加创造性融资方式，为美国体育场馆的成功与辉煌提供了不可或缺的金融密码。换句话说，没有公共部门的参与，仅凭私人资本，这些成就几乎是不可能的。 

02

争议不断

     来本届世界杯看球的外国游客对美国体育馆场可谓感叹不已。不光是规模，还有极其奢华的配套设施以及令人称道的各类服务。然而，围绕美国体育馆场的建造，一直以来，各种争议从未停止过。赞成的一方认为，现代大型体育设施是社区娱乐休闲的核心组成部分，它促进了当地的经济繁荣，增加了旅游收入，为社区创造了就业机会，是经济活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反对的一方则认为，现代体育设施鲜有为纳税人带来正回报的例证。这一派人认为，体育馆场方面的支出实际上并非增量支出，在存量不变的情况下，它挤压了其他娱乐性支出，如影院、台球和保龄球等，从而压制了与社区息息相关的小企业繁荣。即便是体育馆场创造的就业，也往往是季节性、非全职、低工资的岗位。另外，市政债利息收入减免联邦所得税本身就意味着有更广泛的纳税人加入到场馆融资的补贴之中。还有，在教育、医疗费用快速膨胀的当今，这笔投资不如投在医疗和教育方面。总之，这里争议的焦点在于：谁在承担主要成本，而谁又是获益的一方。不乏有经济学家反复指出，数字显示，纳税人支持的地方政府通常是成本的最大承担者，而私人投资方则几乎拿走了全部利润。在这些人看来，这是一种隐形财富再分配，有违社会公允。  

03

结语

     在本次世界杯期间，美国体育馆场的辉煌和壮观给无数国外球迷带来了震撼。然而，围绕体育场馆的光彩夺目，它既展示了美国体育商业化尤其背后无与伦比的金融实力；又折射出美国更为深层的经济、政治和社会问题。尽管对这些问题无法回避，但体育给人们带来的蓬勃向上的力量凝聚了社会，激发了人们生活的热情，让成千上万千姿百态乃至彼此撕裂的人群走到了一起。无论这种感受多么短暂，它依旧是人类最渴望、最向往的瞬间之一。而这，或许是无法用成本和回报率简单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