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好清静，不好热闹，跟所有人的关系都不粘稠，清汤寡水，正是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如果跟人关系过于亲密，就难免会卷入不喜欢的事情，会有摩擦，会有伤害，会有痛苦。所以我在物质生活中，几乎不交友。

　　但是我有精神朋友，此类朋友为我的生活带来极大快乐。虽然我们可能一年也不会见一次面，但是却常常交谈，谈各自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谈人生，谈宇宙，谈文学，谈艺术，达到无话不谈的程度。

　　真正的精神朋友必须达到无话不谈的境界，如果还有一些想法属于禁区，那就没有精神的真正交流和契合。谈到精神朋友的关系，我总喜欢引用小波有次提到的古希腊哲学友人的关系，虽然可能是确有其事，但是也有可能完全出于他的臆造。他写道：古希腊有一种哲人，穿着宽松的袍子走来走去。有一天，有一位哲人去看朋友，见他不在，就要过一块涂蜡的木板，在上面随意挥洒，画了一条曲线，交给朋友的家人，自己回家去了。那位朋友回家，看到那块木板，为曲线的优美所折服，连忙埋伏在哲人家左近，待他出门时闯进去，要过一块木板，精心画上一条曲线……我认真地想了一阵，终于傻呵呵地说道：这多好啊。

　　我和精神朋友的关系几近这一化境，它为人带来的欢欣以及至纯至净的心灵享受是难以言传的。

　　即使一百个世俗朋友也抵不上一个精神朋友为我带来的快乐；即使用一百个世俗朋友来换这样一个精神朋友，我也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