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沦陷后,20多名留守的外国人士建立南京安全区,保护中国难民,留下一段不能忘记的历史。
南京沦陷三个多月后,江苏南通也被日军攻占。一个坚持留下的美国护士,凭一己之力设立难民营,为中国百姓提供保护,展现了另一段历史传奇。
日军攻陷南通之前,对这座城市狂轰滥炸,美国传教士建立的南通基督医院也未能幸免。医院病房遭到轰炸,40多人从大火中被救出。
一个绑着石膏的男孩蜷缩在二楼屋顶,眼看着就被火焰吞噬。美国女护士麦文果(Vincoe Mushrush,1906—1997)沿着梯子爬到二楼,把男孩抱了下来。
为了安全,教会医院和学校紧急疏散,另一名美国传教士傅汝爱(中文名)带领部分护士和学生疏散到牯岭一带。而麦文果坚持留在南通,照料被炸成重伤的中国医生王道炜。

当年的南通基督医院
美国大使馆连发两封电报,催促麦文果离开南通,麦文果则下决心留下。她说:“即使王医生不能获救,我也不能让他孤独地死去。”
麦文果在给美国大使馆的信中写道:“我觉得不能将黄种人的生命看得很低,而将美国人的生命看得很高。这种等差,非生命本质上的差度,生命的价值其实是同等的。”
南通被日军占领期间,麦文果成了留在这里的唯一一名外国人。她在来中国之前的培训中,曾学过“护士如何独当一面”的课程。在这个非常时期,这些知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让她承担起医生与护士的双重职责。
当年的美联社报道,医院遭到轰炸后,麦文果在残存的大楼上挂一面美国国旗,以免日机再度空袭。她将白床单撕成长条,用红药水将其中一半染成红色,星星则用她蓝色的法兰绒护士披肩裁剪而成。次年3月,南通沦陷。日军焚烧房屋,强奸妇女,屠杀平民,大量百姓涌入基督医院所属的崇英女中寻求庇护,麦文果设法利用教会属地(医院和学校)为他们提供安全保障。
对于这个美国传教士,日军还是有所顾忌的,不敢轻易闯进来。麦文果明确告诉日本军人,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留在这里,绝不会离开。
在1938年3月的一篇日记中,麦文果写道:“第二天,就有一位腿部受伤,疑是骨折的伤员找到了我请求救治……很快,为躲避战火免遭屠杀和强奸,200 名左右南通城内外的老百姓(绝大部分是妇女)涌进了崇英女中,一个难民营形成了。 ”
由于日军的肆虐,仅1938年4月,麦文果就收治了 400 多名伤病员。被打伤以及无家可归者纷纷到医院和崇英女中避难。学校教室和走廊全被住满,麦文果所住的二层小楼所有房间都挤满了伤员,她让出自己的房间给伤员住,自己住在走廊里。
在写给美国教会的一封封信中,麦文果讲述了难民营的情况。
南通就像地狱一样。我每天早上 6 点穿上白大褂,一直忙到晚上10 点或 11 点,然后倒头就睡......昨天晚上还来了一个可怕的烧伤患者(那些强盗干的),她的胸部、腹部、臀部和腿部简直惨不忍睹,难闻的气味差点把我熏倒。暴行的残忍,让我无法接受。晚上最终包扎好创面,那气息始终萦绕在我身边,我勉强喝了一点点汤......
我仅有40 美元,厨师跟我说燃煤只够 3 个星期。伤病员不断涌来,又不能见死不救,将他们拒之门外。
5月3日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日子,枪声在西门外响起,接踵而至的伤员躺在走廊和庭院的担架上,到处是血,我不停地包扎止血, 我的鞋被血染污,双手被血浸湿,连续工作了36个小时……
5日日军在医院附近的大码头放火烧毁了仓库和民房,还用机关枪疯狂扫射着从火房子里逃出来的老百姓。我看到那些试图奔向我们大院的人被射杀,便立刻让工友打开大门,他们大都是妇女儿童,这一天难民营新增了200多人。病人和难民的口粮、药品的需求已远远超出了我能支撑的范围......
因为难民营挂着美国国旗,日军有所顾忌,但他们依然把机关枪架在难民门口。麦文果迎着枪口走过去,用中文和英文与日本士兵交涉。后来索性就坐在门外的石凳上,一直看着他们。双方僵持一个小时,日本兵起身离开。
但有时候,日本兵还是强硬地闯进难民营,抓走他们怀疑的人。麦文果就给美国驻沪领事馆写信,要求他们出面交涉,找日本人要人。
随着难民的不断涌入,麦文果的积蓄很快见底,身上只剩下7美元。这时,一个曾在教会医院实习的护士因全家衣食无着,又来向她救助。麦文果咬咬牙,给了这个护士30美分,这些钱可以给这个家庭买几天粮食。
在给朋友的信中,麦文果写道:“有时我也觉得厌倦所有这一切,要从这里逃离,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世上任何东西都不会让我交换我在这里的存在。”
麦文果知道自己依靠的是谁,切切地向祂祈求。压伤的芦苇祂不折断,将残的灯火祂不熄灭。
就在难民营用完最后一块纱布时,有人捐赠了一批纱布,有人还运来了两大车米。随后又有更多的纱布和米送来。除此以外,当地士绅还捐赠了13000元法币。
麦文果把当地仁慈士绅组织在一起,成了南通基督教红十字会,向更多陷于困境的人们伸出援助的手。
在1938年全年的时间里,麦文果除了医治照料难民营里伤员和病人,还接诊了一千多个门诊病人。为九百人接种了伤寒和霍乱疫苗,为二百个儿童接种了白喉类毒素,向3000个无家可归的人发放大米。
她甚至在难民营内办起一所小学,学校第一个学期接受了110个难民孩子,第二个学期增加到142人。中国工程院院士吴慰祖幼时就在这里读书。

麦文果
1939年8月,麦文果被美国卫理公会调离南通,去芜湖工作,后来又赴欧洲,参加了诺曼底战役,在最前线的流动医院救护伤员。1941年,在接受美联社记者采访时,麦文果说,依然惦记着回中国。
麦文果本来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女子,当她听到来自至高之处的呼召时,她的生命就映照出明亮的光辉,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生命奇迹。
在来中国之前,麦文果在杂志上发表了《我为什么去中国》一文。她在文中写道,人不仅仅是恩惠的接受者,还应该是施予者。在了解到这个“四万万人口”的国家的困境后,我选择来这个国家服务。我相信只有跟随那位牧者的脚踪,才能实现生命的升华。
本文写作参考:《麦文果抗战中在南通救助难民伤员》 施一鸣 南通日报;《抗战时,南通有位美国“女拉贝”》 张磊 扬子晚报;《永远不能忘却的记忆》 曹京胶 缪梦桔 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