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赵老师
最近,「AI教母」李飞飞接受了一次访谈。
当被问到,为什么整个AI行业都在押注ChatGPT这样的大语言模型,她却偏偏要走另一条路时,她反问了两句:
「语言能灭火吗?语言能煎一个蛋吗?」
这两句话,我看完之后愣了很久。
李飞飞是谁?她创建的ImageNet——一个包含1400万张图片、超过2.1万个类别的视觉数据库,直接点燃了这一轮AI革命。她做过斯坦福教授、谷歌高管,给多位美国总统和联合国当过AI顾问。
而现在,她创办的World Labs,正在押注一个和ChatGPT完全不同的方向:空间智能。今年2月,这家公司又融了10亿美元,累计融资12.3亿,估值约50亿。
她要做的事,说白了就是:让AI从「只会说」,变成「能在真实世界里动手」。
而当我把她这番话,和中国孩子每天在经历的事情放在一起看时,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AI正在拼命学着走进真实世界。而我们,正在拼命把孩子从真实世界里拉出来。
「在黑暗中的文字匠人」——这句话说的是AI,可听着像在说我们的孩子
李飞飞对大语言模型的局限,有一个我认为近年最精准的比喻。她说,这些模型虽然强大,但它们仍然是:
「黑暗中的文字匠人——雄辩,却没有经历;博学,却没有落地。」
请把这句话读两遍。
雄辩,却没有经历。博学,却没有落地。
她说的是AI。可你把这句话放到今天很多孩子身上,是不是严丝合缝?
一个孩子可以流利地背出光合作用的全过程,却从没种活过一盆植物;能精准解出浮力题,却没在澡盆里认真观察过一个漂浮的物体;能写出漂亮的作文描述「母亲的辛劳」,却从没完整做过一顿饭。
知识很多,经历很少;说得很漂亮,做得很少。
李飞飞在访谈里进一步解释了这个区别。她说了一句特别朴素、也特别有力的话:
「描述如何接住一个球,和真正接住一个球,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一个孩子可以把「接球」的物理原理讲得头头是道——抛物线、初速度、重力加速度,全都算得出来。但这跟他能不能在球飞过来的那一瞬间伸手接住,是两码事。
而恰恰是后者,是AI用了几十年、烧掉几百亿美金还在拼命追赶的能力。
定居硅谷三十年的陆向谦教授,把这件事讲得更直白。他的方法论就一句话:
「学理论不如学案例,学案例不如做案例,做案例不如玩案例。」
从「学理论」到「玩案例」,走的正是从「描述接球」到「真正接住球」的那条路。
什么是空间智能?你每天早上都在用,只是从没意识到
很多家长听到「空间智能」,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几何、立体图形吗?
不是。李飞飞给的定义,比这大得多。

她说:「看,很大程度上是在为行动做准备。」
然后她举了一个特别日常的例子:你早上醒来,抱一抱孩子,下楼准备早餐,抓起钥匙,开车去上班——
「我刚才描述的这一切,你都是靠空间智能完成的。」
抱孩子时手臂该用多大力、下楼时脚该落在哪一级台阶、煎蛋时锅铲该怎么翻、开车时该在哪个距离踩刹车——这些你根本不用「想」的动作,背后全是一套极其复杂的、关于真实世界的理解。
这是人类最了不起、也最被低估的一种智能。
而它有一个致命的特点:它没办法通过读书和听讲获得,只能靠身体在真实世界里一次次撞出来。
你没法通过看一百个视频学会游泳。你没法通过背菜谱学会颠勺。你没法通过读旅行攻略,获得那种在陌生城市里辨认方向的感觉。
现在回头看看我们孩子的一天:教室里坐着,回家写作业,周末上补习班。他们绝大部分的清醒时间,都在处理符号——文字、公式、选择题。
而符号处理,恰恰是AI已经做到最好、并且还在飞速变强的那一项。
我们正在用最大的力气,训练孩子去做一件机器已经做得比他好的事;同时又剥夺了他练那件机器做不了的事的机会。
李飞飞的童年:追虫子、追小狗、跟爸爸进山写生
有意思的是,李飞飞自己的童年,几乎是这一切的反面。
她在访谈里回忆起80、90年代在成都的日子。她说,她父亲是「一个对大自然充满好奇的灵魂」。
于是她的童年是这样的:追着虫子跑,追着小狗跑,跟爸爸一起进山里去画画、写生,还有读书。
她说,那时候她剪着短发,痴迷航空航天和物理,是个「叛逆的孩子」。而她说:「对自然、对科学、对物理的热爱,对航空和外太空的向往——那些,是我身份的一部分。」
追虫子、追小狗、进山写生——这些在今天很多家长眼里「完全没用」的事,恰恰是最扎实的空间智能启蒙。
山里的路要怎么走,虫子会往哪儿飞,画笔下的立体感怎么落到纸上——每一样,都是身体和真实世界的直接对话。
后来她十几岁随家人移民美国,在新泽西。她说那段日子「非常艰难」——语言、文化、生活全部要重来,而这发生在一个正在寻找自我的年纪。
她一边学英语、读完高中,一边在普林斯顿读物理,周末还要打理家里的干洗店。
一个日后要教机器「看世界」的人,是这样一边读着物理,一边用手打理着一家干洗店,长起来的。
陆向谦教授有句讲了很多年的话,放在这里特别贴切:「从小玩真的,不去冲着考试学。」
李飞飞的童年,玩的全是真的。
她最担心的一件事:孩子把AI当成了「拐杖」
访谈最后,主持人问她:世界模型这么强大,你最担心什么可能出错?
她提到了几种风险,然后说了一句专门针对孩子的:
「那些没有被正确激励的学生,可能会把技术当成一根偷懒的拐杖,而不是一个赋能学习的工具。我非常担心这一点。」
拐杖,还是工具,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拐杖,是替你走路的;工具,是让你走得更远的。
一个孩子如果每次遇到难题都直接问AI要答案,那AI就是他的拐杖——用得越久,他自己那条腿越弱。而如果他先自己想、自己试、卡住了再让AI帮他打开一个新思路,那AI就是工具——用得越久,他走得越远。
李飞飞还强调了一句我认为特别有分量的话:「人力资本,归根结底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资源。我们想要的,是一个人繁荣的社会,而不是一个只有机器繁荣的社会。」
三件事,把孩子还给真实世界
第一,每周留出一段「必须用身体完成」的时间。
空间智能只能靠身体撞出来,读多少书都替代不了。每周至少安排一次必须动手、动身体的活动——做一顿完整的饭(从买菜到洗碗)、修好一个坏掉的东西、爬一次山、把家里某个角落彻底重新整理。关键是从头到尾自己做完,家长不插手。这些事看起来跟成绩毫无关系,但它们练的,恰恰是AI最难替代的那部分。
第二,把「讲给他听」换成「让他试一次」。
李飞飞说,描述如何接球和真正接住球,是两件事。孩子问「这个怎么做」时,忍住别一口气讲完,改成「你先试试看,卡住了我们再一起想」。哪怕他试错三次,那三次里长出来的东西,比你讲十遍都多。
第三,给AI立一条家规:先自己想,再问它。
针对李飞飞担心的「拐杖」问题,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定个顺序。具体怎么做:孩子用AI之前,必须先写下自己的思路和判断——哪怕是错的;然后再去问AI;最后比一句「它跟我想的哪里不一样,谁更有道理」。这个顺序一固定,AI就从替他走路的拐杖,变成了帮他走远的工具。
结语
这个时代最荒诞的一幕,也许就是这个:
全世界最聪明的一批人,正在烧掉几十亿美金,教AI学会我们孩子与生俱来的那些能力——看、动、在真实世界里行动。
而与此同时,我们却在把孩子关进房间,让他去做AI早就做得比他好的事。
李飞飞说,那些大模型是「黑暗中的文字匠人」:雄辩,却没有经历。
我们真正该担心的,从来不是孩子输给AI。而是我们亲手,把他培养成了AI最擅长的那个样子——满腹经纶,却从没真正碰过这个世界。
孩子的手上要有泥,脚下要有路,眼里要有光。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台机器,都长不出来。